谢蘅芜重新盖上盖头,在墨语嫣的搀扶下朝外走去。
另一边,萧长渊早已备好马车。
他身着一袭红衣,端坐马上,望见谢蘅芜被人搀扶着从府中走出时,他的眼眸里掠过一抹清浅的笑意。
这是他爱了两世的女子,这一世,他终于可以将她娶回家。
旁人只见他神色淡然,唯有他自己清楚,心底早已翻涌着极致的欢喜。
谢蘅芜似是察觉到他的目光,隔着一层绯红盖头,遥遥望向他。
男人唇角微扬,翻身下马,快步走到她身前,伸手紧紧握住了谢蘅芜的手。
他低声呢喃:“这一次嫁给我,你可就再也逃不掉了。”
谢蘅芜轻声回应:“我本来就没打算逃。”
萧长渊笑意温柔:“阿芜,你不知道我等这一日等了多久。”
他不再让谢蘅芜步行,俯身直接将她打横抱起,小心翼翼将她送入马车。
随后,他竟一撩车帘,弯腰也跟着进了马车。
府外前来观礼的众人见到这一幕,皆是一愣,全然猜不到这位新郎的用意。
马车之内,萧长渊抬手轻轻掀开谢蘅芜的盖头,在她柔软的唇角印下一个轻柔的吻,而后才撩开车帘,翻身下车。
谢蘅芜望着他的背影,眼底满是诧异,随即忍不住弯起了眉眼。
今日是太子殿下大婚之期,普天同庆,连皇上都亲临太子府观礼。
太子府上下张灯结彩,处处欢声笑语,一派其乐融融的景象。
谢蘅芜与萧长渊行完拜天大礼后,便被送入了洞房。
她独自端坐在婚床之上,心绪起伏翻涌,心底满是不真实的恍惚。
她真的嫁人了,嫁给了自己心心念念、深爱已久的那个人。
萧长渊待她万般珍视百般宠爱,这一刻的幸福太过圆满,让她恨不得时光定格,永远停驻在此刻。
可就在她沉溺于这份极致的幸福之中时,心口骤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她抬手搭上自己的脉搏,细细探查,却丝毫查不出症结所在。
这一刻,谢蘅芜骤然从这场盛大温柔的美梦中清醒。
她心底清楚,属于她和萧长渊的时间,已经所剩无几。
相守白头,于他们而言,终究是遥不可及的奢望。
谢蘅芜垂下眼眸,眼底漫上一层浓重的哀伤。
就在此时,沉稳的脚步声缓缓传来。
她迅速敛去眼底翻涌的情绪,扬起温和的笑意,轻声道:“你回来了。”
说着便要抬手掀开盖头,可映入眼帘的身影,却并非她等候的萧长渊,而是墨惊弦。
谢蘅芜脸上的笑意瞬间尽数消散,语气带着诧异与警惕:“你怎么会在这里?”
墨惊弦淡淡开口:“我来贺你大婚,应当还不算迟。”
谢蘅芜定定望着他,满眼难以置信:“怎么可能?你怎么会……”
“你想问我,怎么挣脱了那个梦境,怎么走出了醉生梦死?”墨惊弦看穿了她的心思,语气平淡,“那一坛醉生梦死,最多只能困住我一时片刻,困不住我太久。”
“醉生梦死因人心中执念而生,世人饮下此酒,坠入的都是毕生渴求的美梦,故而甘愿沉溺,不愿苏醒。可于我而言,从来没有所谓的美梦。”
“我的心底、我的过往,只剩下仇恨与痛苦。
我自小意志坚韧,只求活命,后来满心皆是报仇雪恨,又怎会任由自己沉溺在虚妄的梦境之中?”
墨惊弦目光沉沉地看着她,唇角勾起一抹凉薄的笑意:“谢蘅芜,你与萧长渊这场大婚,声势浩大举国同庆,可我偏不会让你如愿。”
谢蘅芜神色平静地望着他:“所以你要故伎重施,再次将我带走?”
墨惊弦轻笑一声:“谁说我是来带你走的?我今日前来,只是为了看一场好戏。”
“我不信你毫无预料。”谢蘅芜凝眸道,“你应当早就猜到我会有所防备,府外想必早已布下天罗地网,就等你自投罗网,将你困杀在此。”
墨惊弦轻而易举便道出了她的心思:“没错,你早有预判,你料到我若未被醉生梦死困住,定会再入渊朝搅乱局势,所以你和萧长渊提前布置人手,打算让我有来无回。”
他神色坦然,毫无半分惧意:“可我早已安排好夏朝诸事,今日就算你杀了我,也无济于事,我一死,夏朝的铁骑只会更快踏破边境,直逼渊朝。”
“我从不是贪生怕死之人,于我而言,生死本就是一场赌注。”墨惊弦望着她,眼底带着试探,“我倒想问问你,你敢不敢杀我?”
“况且,我早已提前告知众人,此次入渊朝,是为两国谈判。两国交战,不斩来使,这是千古铁律,你们敢公然违背吗?”
谢蘅芜微微蹙眉,语气复杂:“我始终看不懂你,看不懂你究竟想要什么。”
她抬眸看向他,沉声问道:“你口口声声说来看好戏,究竟是什么好戏?我们之间,又有什么值得你豁出性命窥探的?”
墨惊弦笑意温柔,眼底却藏着寒意:“自然是天大的好戏,你逆天出手救下江南万千百姓,如今,天道反噬已然降临,你的身体早已出现异样,不是吗?”
“事到如今,你无药可解,只能坐等消亡。”他步步追问,语气带着戏谑,“我很好奇,萧长渊会眼睁睁看着你死在他面前吗?”
“谢蘅芜,你说,他会不会为了你,逆天改命、以身赴死?一边是天下苍生,一边是挚爱之人,他最终会选天下,还是选你?我当真好奇得很。”
“所以,你今日根本就是专程来看这场抉择的闹剧。”谢蘅芜了然道。
墨惊弦微微颔首。
谢蘅芜眸光微动,看向他:“你知晓这么多隐秘,我倒好奇,你是不是懂得逆天改命之法?”
墨惊弦瞬间察觉出她在套话,却并未隐瞒,坦然作答:“自然懂得,逆天改命说来简单,只需心甘情愿写下自身生辰八字为祭,引周身天雷缠身,便可替人抵命改运。”
他凝视着谢蘅芜,缓缓道:“你以为,你身体异变、遭天道反噬的事,能瞒得过萧长芜?”
“他定然早已察觉,想必心底早已盘算好了应对之法。”
谢蘅芜语气笃定,字字坚定:“你注定要失望。萧长渊绝不会意气用事,他纵然深爱我,也绝不会为了我,置天下苍生于不顾。”
话音落下的瞬间,谢蘅芜豁然通透,彻底看穿了他的目的:“我明白了,你今日闯入大婚,就是为了逼萧长渊做出抉择。”
“你想逼他为我逆天改命、以身殉劫,让他深陷死地。
届时渊朝失了栋梁主帅,夏朝便可坐收渔翁之利、伺机入侵,这就是你的算计,对不对?”
墨惊弦无奈摇头,轻笑一声:“我最不喜欢和聪明人打交道,说话太过无趣费心。”
“可惜,你依旧要失望。”谢蘅芜目光澄澈,无比笃定,“我信他,绝不会肆意妄为,若萧长渊真的会为一己私情舍弃天下,那他便不是我认识的萧长渊。”
见她这般笃定信任,墨惊弦轻轻叹了口气:“谢蘅芜,你根本不如我了解萧长渊。”
他抬眸看向她,眼底带着玩味的试探:“不如,我们打一个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