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惊弦抬手,指尖擦过嘴角,看见指缝沾染的鲜血后,轻轻咬住后槽牙,抬眼挑眉望向众人,眼底翻涌着浓烈的戾气,一瞬不瞬死死盯住墨语嫣。
墨语嫣被他这充满怨毒的目光看得心头一颤,可转瞬便冷哼一声:“怎么?现在看着我,是想杀我?也是,在你眼里我不过是一枚随意利用、随时可以舍弃的棋子,你心中不知动过多少次杀我的念头,对吧?”
墨惊弦缓缓点头:“你的确是我手中的棋子,可你于我而言,也是我曾经真心疼爱的妹妹,我待你从来都是真心,你应当感受得到。”
这一点,恰恰是墨语嫣最为痛恨的地方。
倘若从头到尾只有利用,她反倒不会这般痛彻心扉。
从小到大,她从未全心全意信任过任何人,唯一愿意交付全部真心、全心依靠的人,便是眼前的兄长,可他却一次又一次欺骗、算计自己。
墨语嫣心口闷痛,几乎喘不上气。
她可以接受被父皇舍弃、被亲生父亲当作牺牲品,唯独承受不住墨惊弦的背叛。
于她而言,这份来自至亲的背弃,才是最致命的伤害。
方才那一巴掌,裹挟着她多年积压的怒意、被辜负的委屈、被利用的愤懑。
墨语嫣本以为,挨了这一掌,墨惊弦定会动怒反击,可他只是轻轻摇了摇头:“这一巴掌我收下了,就当还清我们这些年的兄妹情分,只是下一回,你若再这般贸然动手,我便不会再手下留情。”
墨惊弦一字一句,语气冷硬。
话音落下,他率先抬步往大殿内走去。
谢蘅芜与墨语嫣几人对视一眼,紧随其后一同入殿。
大殿之上,渊帝坐在龙椅上,一脸疲惫地按着太阳穴,神色满是颓然。
见众人走入殿中,他挺直身子。
墨惊弦上前拱手行礼:“臣见过皇上。”
渊帝目光落在他身上,从头到尾,眼底藏着难以言说的痛惜,低声开口:“没想到,你竟然还活着。”
墨惊弦语气带着几分讥讽:“托皇上的福,我侥幸未死。”
听出话中怨怼,渊帝颓然靠在龙椅上,心中一片苍凉酸楚:“朕当初并非有意害你,朕从未想过事情会走到这般地步。”
墨惊弦早已看淡过往纠葛,淡淡开口:“皇上,事到如今再说这些,已然无用,局势发展至此,无可挽回,您有什么话,不妨直言。”
渊帝抬眸静静望着他:“你如实告诉朕,心中究竟作何打算?”
墨惊弦浅浅一笑:“很简单,我能下令让夏朝大军退兵,甚至交还夏朝疆域,交由朝廷打理。”
他转头看向身侧的墨语嫣,话锋一转,“但我只有一个条件,恢复我的皇子身份,这件事对皇上而言应当不算难事。”
渊帝点了点头:“你在书信中早已同朕提过此事,朕应允你。”
一旁的谢蘅芜闻言,心中顿时一紧。
墨惊弦只求恢复皇子身份,可往后必定会借机与萧长渊争夺权势。可转念一想,她又并未太过焦躁,争权夺利,也要有足够的实力才行。
在她看来,墨惊弦未必能争得过萧长渊。
墨惊弦似是看穿了谢蘅芜心中所想,主动开口:“你大可放心,我自始至终想要的只有皇子身份,不会做出危及萧长渊地位的事。”
他说这话时,笑意清淡,神情寻常。
谢蘅芜心中满是疑惑,双方早已势同水火,如今墨惊弦却突然松口谈和,处处透着古怪。
她清楚,墨惊弦自知这番举动很难让人信服,可他没有向任何人解释的义务。
墨惊弦侧头看向谢蘅芜,语气带着几分不耐:“我与兄长之间的事,还轮不到你来置喙。”
谢蘅芜轻笑一声回击:“你既唤萧长渊一声兄长,论辈分,我便是你的嫂嫂。”
谢蘅芜看得明白,渊帝如今态度已然松动,想要改变圣意难如登天,眼下众人只能暂且接受这个结果。
可她始终没有忘记诸葛一家的血海深仇,叶千刃罪无可赦,她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取墨惊弦的性命。
只是眼下局势复杂,她必须沉下心,多几分忍耐。
墨惊弦转头看向身怀身孕的墨语嫣:“你如今怀有身孕,无力打理夏朝政务,我暂且将夏朝政权交还父皇,由父皇统一管辖,等你日后平安诞下子嗣,重回夏朝,想如何处置领地,打理政务,全都由你做主。
这个条件,并不算过分吧?妹妹,我已是把最好的选择留给你。”
墨语嫣死死咬着牙,声音紧绷:“可我根本不知道,该不该相信你说的这些话。”
“信与不信全在你自己,只是眼下,你还有选择不信的资格吗?”
此话一出,墨语嫣脸色骤然一变。
狂妄,实在太过狂妄。
她素来知晓兄长性情高傲自负,可真正站在他的对立面,亲身经历这场残酷的权力博弈,她才看清,眼前之人竟是这般冷酷无情。
墨语嫣沉默许久,最终还是点头应下。
正如墨惊弦所言,此刻的她,没有任性拒绝的资本,半点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渊帝当即开口:“恢复你皇子身份一事,朕即刻下旨昭告天下,夏朝各项事宜,交由你前去对接交接。”
墨惊弦双手抱胸,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好。”
话音刚落,他又再度提出新的要求:“不是要昭告天下吗?我只有一个要求,这昭告天下的圣旨必须是由萧长渊亲自颁布的。”
谢蘅芜咬牙切齿:“墨惊弦,你别太得寸进尺!”
“我就算是得寸进尺,嫂嫂又有什么法子呢?”墨惊弦道:“或者由嫂嫂你来颁布这道圣旨也可以,只要是由你们夫妻两个人传出去,我就满意。”
墨惊弦脸上带着挑衅的笑容。
他就是要做给萧长渊和谢蘅芜看,就是让他们两个人明白,就算他一无所有,也可以一步一步地走上高位。
而那些而他们原本都拥有的东西,对他来说他也可以轻而易举的拿在手里面。
他从来都不比他们差些什么。
如果非要差些什么的话,那就是运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