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点半。
程宴礼醒来。
阳光从没拉紧窗帘的窗户倾泻进来,刺得他眯了眯眼,他下意识伸手往旁边一揽。
竟然是空的。
床单冰凉,没有任何人睡过的余温。
程宴礼瞬间清醒。
猛地坐起来。
枕头上还留着桃子的香气,但人已经不在了。
程宴礼迅速起身。
扯过浴袍的时候,手都在抖。
他简单地拢上浴袍,踩上拖鞋,匆忙下去。
在整个龙城公馆找遍了,也没有看见沈清梨的身影。
程宴礼站在落地窗前,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他赤裸的肩膀上。
万籁俱寂。
他只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
他拿出手机,翻到微信对话框。
他迫不及待地给沈清梨发消息。
消息框前却出现了红色感叹号。
程宴礼攥紧了手机,指节泛白,肩膀微微颤抖。
眼尾处一片猩红。
所以这三天算什么?
算是给自己的施舍?算是给自己编织的一场梦吗?
现在是梦醒了,一切都要结束了吗?
程宴礼不相信。
即便如此,他也要亲口听到沈清梨说。
他疯狂地给沈清梨打电话,每一通电话却都如石沉大海,杳无音信。
他忽然想到什么?
程宴礼回了老宅。
老爷子正在茶室品茶,心情不错。
砰的一声。
茶室门从外面被推开。
一脸疲惫的程宴礼出现在老爷子面前。
老爷子笑着招了招手,“刚得来的大红袍,过来尝尝。”
程宴礼一步一步走过去。
在老爷子面前停住脚步。
老爷子端起茶壶,正要给程宴礼倒茶。
程宴礼手一挥。
名贵的杯盏被扔出去。
碎裂到地上。
老爷子只是轻飘飘地扫了一眼,嗔怪地说道,“暴殄天物。”
程宴礼眼睛红彤彤地瞪着老爷子,“是你做的,对不对?”
老爷子问道,“我不懂你什么意思。”
程宴礼一字一顿,“是你把人逼走了。”
老爷子嗷了一声,“你说这事啊?她自己心甘情愿要走的,我没有逼她,我只是给她分析透了局势,给了她自由选择的权利。”
程宴礼默不作声。
老爷子继续说道,“我只是给了她一个出国求学的机会,她便毫不犹豫地答应了,只能说明她选择了自己的前途,在这一点上,我还是很欣赏她的。
与其把自己为数不多的青春浪费在一段很可能会无疾而终的恋爱上,还不如抓住机会提升自己,她应该也明白了,这个世界上除了她自己谁都靠不住。”
程宴礼又往前走了一步,目光下垂,咄咄逼人,“你把她送去哪个国家了?”
老爷子随意看她,“怎么?你想去找她?抛弃这里的一切,抛弃你的身份,你的地位,漂洋过海去找她?
蠢货,你现在只不过被暂时的冲动冲昏了头脑,我知道你现在恨我,但等到二十年之后,甚至是十年之后,你就会知道,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你好!”
程宴礼握紧双拳,额头上青筋暴起,“我需要吗?我需要你为我好吗?自小到大,你所谓的为我好,只不过是你的独裁专制,是你为了满足自己做土皇帝的私欲!”
老爷子脸色一寸寸暗沉。
他冷笑一声,“程宴礼,我就是程家的皇帝,程家的一切就是我说了算,程家每一个人的命运都要掌握在我手中,你也不例外,不开心也没办法,谁让你是程家人?”
程宴礼猛地转过身,抬脚走到门口。
老爷子急忙又说道,“程宴礼,你最好想清楚了,我知道你可以去找她,你也能找到她,但是她最在意的人还在京北,在我的眼皮子底下。
程宴礼,我知道你现在翅膀硬了,可能有时候你甚至觉得,我老了,拿你没有办法了,我是拿你没有办法,因为你是我儿子,我不可能弄死你,可其他人就不一定了。
我不怀疑你能拼尽所有护住沈清梨这个人,但是你能同样护住沈清梨的奶奶和沈清梨的弟弟,以及沈清梨在乎的人吗?
沈清梨离开你,不仅仅是因为她这个人,以及他的身份地位,会将你从云端拉入深渊,更因为她要保护自己的奶奶和弟弟,如果你真心爱慕她,你最应该做的是尊重她的选择。”
程宴礼木然转过身。
目光如寒潭一般的沉寂,毫无生机和波澜,“怪不得您这一生,从未被赤诚的爱过,因为您实在不配。”
老爷子握着茶盏的手猛地收紧。
程宴礼大步流星走了出去。
老爷子的脸沉的像是夏日暴雨前的乌云,眼神阴鸷可怖。
——
程宴礼见到了余薇。
余薇瑟瑟发抖的进了程宴礼的办公室。
她知道程宴礼找自己的目的。
一路上。
余薇都在想着怎么回复他。
可当进去办公室,被那寒冷的空气裹协助的时候,余薇的脑袋里一片空白,刚刚想过的理由全部忘记了,“程总。”
程宴礼站起身,“她去哪了?”
余薇轻轻提了一口气,“程总,梨梨她……是自愿去其他国家进修的,程总,你现在强行将梨梨带回来,对她不好。
你的父亲舍不得对你做什么,可是梨梨对他而言只是一个耽误了他儿子的陌生人,我们惹不起。”
程宴礼目光变幻莫测,“她说了什么?”
余薇低着头,双手拧在一起,像拧麻花,“程总,有缘分的人终究会再次遇到。”
程宴礼忽然笑了笑。
笑的余薇浑身冒了冷汗,起了鸡皮疙瘩。
他说道,“你先出去吧。”
余薇一步三回头地走到办公室门口。
“等等。”
余薇听到这话,心里咯噔一下。
也不得不再次转过头。
小心翼翼地看着程宴礼的脸色,“程总,您还有什么吩咐?”
程宴礼的唇瓣微微翕动,半晌后,才轻声开口道,“届时,给我报个平安。”
余薇听到这话,心里莫名其妙地起了一阵酸楚。
如果……
如果程宴礼真的有办法呢?
那梨梨现在突然离开,是不是太可惜了?
但余薇什么都没敢多说。
她应了一声,便拉开门走了出去。
办公室的门关闭。
程宴礼眼角笑出了一滴泪。
梨梨。
怎么就不能相信我呢?
怎么就非要一个人承担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