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崇远离开之后不久。
老挝当地警方送来了饭菜。
程宴礼哪里有胃口?
更何况这里的饭菜本就不合胃口。
放置在桌面上,没理会。
可对方离开的时候,不知是有意无意,总之没有锁门。
程宴礼的眸光落在打开的房门上。
思索片刻。
不知道是受谁的指示。
明楼?
还是刘崇远?
都有可能。
他从这扇门里走掉,就从犯罪嫌疑人成为了逃犯。
当地警方一定会竭尽全力追捕他。
到时。
就算明楼突然出现杀了他,也是天经地义,为民除害。
而刘崇远也可以突然跳出来,藏匿他,让他永远为刘崇远所用。
所以。
两人是指使者的概率,大概是五五分成。
可程宴礼还是选择离开了。
他在这里,被人为断绝了一切可以和外界联系的可能性。
他不知道沈清梨现在如何了。
也不知道大牛有没有为了保住自己而自动承认下所有的罪行。
他待在这里。
就好像被割断了耳朵,割掉了眼睛。
看不到,听不到。
一天二十四小时对他来说,像是成百上千年的煎熬。
所以无论如何。
无论有什么后果。
他都得先出去。
做完自己想做的事。
程宴礼从监狱逃跑的消息立刻传遍了掸邦的大街小巷。
明楼听到这个消息时,阿慈正在喂他吃葡萄。
明楼冷笑一声,“瞧瞧,我不是什么好东西,难道刘崇远就是了?刘崇远不过是看中了程宴礼的本事,想要把程宴礼永远困在身边,程宴礼这个蠢货。”
阿慈只是喂着明楼吃葡萄,一言不发。
明楼看了她一眼,“阿慈怎么不说话?”
阿慈拘谨地说,“这些事情我不懂。”
明楼皱眉,“你也是蠢货。”
阿慈恭恭敬敬地说,“姆妈说我从小就很笨。”
明楼嗤笑,“在我身边熏陶了这么久,智障也该有了三分心机,就你还这么蠢。”
阿慈点点头,“是的,我还不如智障。”
明楼脸上的笑意收敛,“迟早被你气死。”
阿慈连忙说不敢。
明楼猛地从沙发上弹身而起,“无趣之极。”
他脚下踩着皮靴,大步流星地走出客厅,吩咐属下说,“一天之内找到程宴礼的藏身位置,这次我可要陪他好好玩玩了。”
属下急忙去做。
明楼勾了勾唇角,正要向前走。
又有一位属下从门外跑了进来,语气慌忙,“拿督大人,我们已经找到当年帮助太太逃跑的阿婆了。”
明楼眼神猛地一紧。
迅速向外走,“带我去见!”
昏暗的大厅里。
一个七十多岁的老阿婆,瑟瑟发抖地坐在板凳上。
直到有人进来。
老阿婆才抬起头,“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还请大人放了我。”
明楼大步流星绕过老阿婆,坐在了沙发上,“二十四五年前,是你帮助一个怀有身孕的女人,偷渡了出去,对吧?”
老阿婆肩膀一颤,“我……那么久远了,我已经忘了。”
砰的一声。
一把手枪被扔在茶几上。
黑洞洞的枪口只对准老阿婆。
老阿婆被吓得心都不跳了,“我真的……不知道……”
明楼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你不知道的话,那我就去问问你的小孙子,看看你小孙子知不知道……”
闻言。
阿婆绝望地闭上了眼,“我说。”
明楼眼神瞬间认真而凌厉。
老阿婆瘫坐在地上,“是我,是我帮她逃出去的,她当时怀有身孕,肚子已经很大了,我可怜她,就帮了她。”
明楼问道,“你是何时将她送出去的?她有没有说她去哪了?”
老阿婆怯生生地看了明楼一眼,小声说,“她……我见到她的时候,她肚子很大,说自己三天没吃饭了。
我可怜她,给了她饭吃,她跟我说她已经怀孕七个月了,她要回家,求我帮帮她。
她和我小女儿岁数差不多,我……一时心软就答应了,可就在第一次我联系了人想要把她偷渡出去的时候,她摔了一跤,早产了。”
明楼猛地起身。
眼神低沉得想要杀人,“你的意思是说,她肚子里的孩子生下来了?”
阿婆点点头,“生下来了,是个……是个特别瘦小的女娃娃,才三四斤重,生下来的时候都没气,我拍脚底拍了好几分钟才缓过气来。
接生婆说养不活,赶紧扔了吧,她不扔,生下孩子还没三天,就求我再次联系人,把她们娘俩送了出去。”
明楼眼睛里面的狠戾转变成了血红色的其他的情绪,“送去哪了?”
阿婆小声说,“云城。”
云城。
可是当年,他父亲在云城寻了好久,也没有找到任何蛛丝马迹。
老阿婆抿了抿唇,“拿督大人,她真的很可怜,您就放过她吧,如果她幸运还活在世上的话。”
她可怜?
明楼无所谓地笑了笑,“她生下来的那孩子,有没有什么能一眼认出来的特点?”
老阿婆为难地摇了摇头,“实在是太小了,哭都不会哭,她们母女两人离开的那天,那小孩子连眼都睁不开,怎么认呀?”
明楼:“……”
老阿婆稍微停顿,忽然想起什么,“我记起来了,那小女孩的左脚的脚踝内侧,有一颗半圆形的胎记,当时大概因为孩子小,所以显得挺大的,有我大拇手指甲这么大。”
说完后。
阿婆小心翼翼地恳求道,“拿督大人,我知道的事情全部告诉您了,我求您放了我吧,我这么大年纪也活不了几天了,就不要脏了拿督大人的手了。”
明楼闭上眼睛,挥了挥手,“你走吧,我让人送你回家。”
老阿婆离开之后。
明楼从喉咙里长长的泄出了一口气。
所以。
他可能还有个血脉相连的妹妹,活在这个世上?
妹妹……
明楼遮住眉眼,笑得破碎。
愿意生下个妹妹,为什么不愿带他一起走?
当年他放她离开的时候,他也不过只是个五岁大的小孩。
也因此。
他被韩熙天恨了一辈子。
韩锡天宁愿他姓明,也不愿他姓韩。
所以在他小小年纪,韩锡天就不将他丢在国外,让他自生自灭。
可偏偏。
韩锡天又从未在生活条件上委屈他,竭尽全力给他最好的,让他衣食无忧。
他这半辈子,始终生活在自己做错还是自己没做错的纠结中。
他一直以为自己没做错,可他却让韩锡天孤苦了一辈子,不得善终。
或许他做错了。
可当初唐臻也只是想回家。
是非对错。
到底怎样论呢?
明楼也迷茫了。
——
晚上。
明镇给明楼打电话,“有个来自华国的大人物,悄悄的到你地盘了,我调查了一下,对方叫严图南,和程宴礼关系非浅,你注意一下,必要时刻可以先斩后奏。”
明楼应了一声。
明镇继续吩咐道,“而今之时,别再和刘崇远非要争个你死我活,最重要的是外来者,咱们再怎么争都是掸邦的人,是自己人,明白吗?”
明楼嗤笑一声,毫不客气地说,“我没和刘崇远争过,他不配。”
明镇没说什么,“程宴礼从监狱逃的事情和你有关吗?”
明楼说道,“我不屑于做这些拐弯抹角的事,对我来说,冲到监狱杀了程宴礼更简单。”
明镇只是说知道了。
明楼提醒了明镇一句,“应该是刘崇远做的,刘崇远迫不及待想让程宴礼成为通缉犯。
华国回不去,掸邦警方追缉,到时候程宴礼走投无路,就会心甘情愿成为刘崇远的门客,为他效命。
刘崇远必定是看到了程宴礼的处事能力,舍不得放人走了,不是个好东西,我暂时可以不动他,但我迟早会让他从掸邦高原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