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扎着两根麻花辫的小丫头，正跟他的排球队队长比垫球。
而且看那架势，她一点都不落下风。
马老师大步走过去，站在人群外围，双臂抱在胸前，没有打断。
一个胖墩墩的男生凑到钟莲旁边，压低声音问：“钟莲，你赌谁赢？”
钟莲连想都没想，脱口而出：“当然是我同桌啦！”
胖墩墩挠了挠头：“可是陈浩是校排球队的队长，拿过去年区里小学组垫球比赛第三名呢。”
“那我同桌也赢。”钟莲的语气笃定得不能再笃定，两只手攥着排球放在胸前，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宁柠。
胖墩墩嘟囔了一句“那我就赌陈浩”，把目光转回场上。
两个人已经垫到六十多个了。
陈浩的额头上开始冒汗。
他的胳膊已经有些发酸了，手掌边缘被球磨得微微发红，但宁柠那边还是稳得让人发慌。
就在这时，陈浩的球歪了。
他的手臂角度偏了一点点，球弹起来的方向偏了，他赶紧往旁边跨了一步想去补救，可手指尖堪堪擦过球面，球还是从他手边滑了出去，骨碌碌地滚到了地上。
他弯着腰喘着粗气，脸上的表情带着几分不甘，但更多的是认输。
可宁柠没有停下来。
她的球还在稳稳地弹着。
操场上安静得只剩下排球在她手臂上弹跳的声音。
又垫了十几个，宁柠才伸手把球接住，抱在怀里，转过身来。
她的额头上只有一层薄薄的细汗，脸颊微微泛着健康的粉红。
陈浩喘着粗气，冲她竖起大拇指：“你厉害。”
钟莲第一个冲上来，两只手拉着宁柠的袖子，脸上的表情比宁柠本人还激动，嘴里一个劲地念叨着赢了赢了，好像刚才赢的人是她自己似的。
同学们叽叽喳喳地围上来，七嘴八舌地问宁柠怎么练的。
马老师穿过人群，走到宁柠面前，蹲下来。
“你叫宁柠？”
宁柠抱着排球，仰着小脸看着面前这个一脸认真的体育老师，乖乖地点了点头：“嗯。”
“你之前练过？”
宁柠想了想，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没有专门练过排球，就是以前锻炼过。”
马老师的眼睛亮得惊人。
没有专门练过就能垫成这样，这要是练个几年，那还得了？
他已经想好了，从这个学期开始带这丫头训练，等个一两年她就能直接入队，到时候跟隔壁学校的排球比赛，保管能把对手打得落花流水。
“宁柠同学，你有没有兴趣参加校排球队？”马老师的声音都放软了。
宁柠的脑海里闪过三叔穿着白大褂站在诊室门口等她的画面。
她认真地想了想。
排球队训练肯定要好长时间，每天放学后要是去训练，就来不及去医院找三叔了。
而且她还要去看李爷爷，看安安。
时间不够用。
宁柠抬起头，冲马老师弯了弯眼睛，“马老师，柠柠没有时间参加排球队训练，谢谢马老师的好意。”
马老师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这样一个好苗子，不来排球队。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站起来，伸手在宁柠头顶上拍了拍：“行，老师不勉强你，不过体育课上有训练的时候，你可得好好练，万一哪天你改主意了，随时来找老师。”
“好。”宁柠乖乖地点头。
下课铃响了。
同学们纷纷抱着排球往器材室走，把球一个一个地交到体委手里。
钟莲拉着宁柠的手，一路上嘴就没停过。
“柠柠你太厉害了，你知不知道你刚才赢的是谁？陈浩是校排球队的队长，他去年拿了区里小学组垫球比赛第三名呢，你连他都赢了。”
宁柠笑了笑，正要说自己之前有过锻炼，话还没出口，她眼角的余光扫到了操场角落里的一幕，脚步猛地顿住了。
操场最边缘的围墙根底下，那棵老榆树的阴影里，站着几个人。
三个长得高高大大的男生，围着一个瘦小的男孩。
那三个男生的个头比一年级的同学们高出一大截，一看就不是低年级的学生。
被围在中间的小男孩背靠着围墙，低着头，两只手攥着裤腿边缘，整个人的身体都在轻轻发抖。
为首的那个男生又高又胖，留着板寸，嘴角挂着一丝吊儿郎当的笑。
他伸出一只手，按在小男孩肩膀上，小男孩被他按得整个人缩了一下。
钟莲顺着宁柠的目光看过去，脸上的笑容一下子淡了。
她犹豫了一瞬，伸出手拉住宁柠的袖子，声音压得低低的：“柠柠，别过去。”
宁柠转过头看着她。
钟莲咬了咬嘴唇，往四周看了看，确认周围没有别的人注意这边，才把声音压得更低了一些。
“那几个是六年级的校霸，领头的叫刘洪涛，他家里有背景，以前有个同学被他欺负得转学了，老师也拿他没办法，只能叫我们离他们远一点。”
宁柠的目光在操场周围扫了一圈。
那些抱着排球往器材室走的同学们，无论是高年级还是低年级，都有意无意地绕开了那个角落。
明明操场那么大，回教室的路那么多，可没有一个人从那个角落旁边经过。
难怪那些人敢在操场边上就动手。
没有人敢管，没有人想管。
宁柠把钟莲拉着自己袖子的手轻轻拨开。
钟莲愣了一下，随即脸上的表情变得更加焦急，又伸手去拉她：“柠柠，别去，他们人那么多……”
宁柠已经转过身，迈着小短腿朝那个角落走过去了。
她的步子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白嫩嫩的小脸上没有一丝犹豫。
钟莲站在原地，两只手攥在一起，急得直跺脚，跺了两下，一咬牙，也跟着跑过去了。
榆树底下的三个男生很快就注意到了朝这边走来的小小身影。
实在是宁柠的个头太小了。
她才四岁，比班上最小的同学都矮了大半个头，从刘洪涛的视角看过去，一个只到他腰的小不点正朝这边走过来。
刘洪涛旁边的瘦高个先开了口，他上下打量了宁柠一眼，嘴角扯出一个嘲讽的笑容：“哟，刘哥你看，这么个小不点来干什么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