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柠是谁？
程副院长的干女儿。
别说刘洪涛的爹只是个靠着祖上功劳坐上院长位置的闲职，就算他爹再有来头，在程致远面前也得客客气气地叫一声程副院长。
这孩子要是真被刘洪涛欺负了，程致远追究起来，谁都兜不住。
周老师收回思绪，板着脸对刘洪涛说：“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干什么，你要是再欺负同学，我就找你班主任和你家长好好谈谈。”
刘洪涛敷衍地嗯了一声，目光越过周老师的肩膀，落在宁柠身上。
宁柠正仰着小脸看周老师，察觉到刘洪涛的目光，偏过头来。
两个人的视线在空中撞了一下。刘洪涛下意识把手腕又往身后藏了藏，腕骨上传来的钝痛还在提醒他刚才发生的事。
他扯了扯嘴角，转头对两个跟班说：“走了。”
三个男生晃晃悠悠地走了。
周老师又看了一眼缩在围墙根底下的高敏月，心里叹了口气，弯下腰对两个孩子说：“跟我去办公室。”
办公室里。
高敏月坐在椅子上，低着头，两只手攥着裤腿边缘，攥得指节泛白。
她的头发用一根旧皮筋松松地扎着，几缕碎发垂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个尖尖的下巴。
周老师蹲在她面前，声音放得很轻很柔：“高敏月，你有没有受伤？身上有没有哪里疼？”
高敏月摇了摇头，幅度很小，几乎看不出来是在摇头。
周老师又问：“他们打你了吗？”
还是摇头。
“那他们对你做了什么？”
高敏月的嘴唇动了动，又闭上了。
她的手指在裤腿上绞来绞去，把那块粗布绞出了一道道褶子。
周老师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堵得厉害。
高敏月是慈幼局的孩子。
她没有父母，没有家人，被分到这所职工子弟小学来上学。
以前这孩子不是这样的，虽然胆子不算大，但至少会笑，会跟同学说话。可自从被刘洪涛盯上之后，她就一天一天地沉默下去。
周老师轻声说：“高敏月，老师知道了，以后刘洪涛要是再找你麻烦，你一定要第一时间来找老师，好不好？”
高敏月低着头，轻轻点了一下。
宁柠站在旁边，目光一直落在高敏月身上。
她的两只小手攥成拳头，垂在身侧，攥得紧紧的。
“周老师。”
宁柠抬起头，声音还是那副软软糯糯的调子，“他们欺负人，应该给他们惩罚。”
周老师看着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有些动容。
这孩子是真不怕。
别人见了刘洪涛绕着走，她倒好，不但不绕，还正面迎上去。
这份胆量，不知该说她初生牛犊不怕虎，还是该说她骨子里就有一股跟别人不一样的劲儿。
“老师会转告刘洪涛的班主任的。”
周老师站起来，伸手在宁柠头顶上轻轻拍了拍，“你今天做得很好，见义勇为是对的，但是柠柠，以后再遇到这种事，你要先来找老师，不能一个人冲上去，知道吗？他们是六年级的，你是小同学，万一动起手来，你会吃亏的。”
宁柠乖乖地点了点头，但那双眼睛里的神色并没有变。
周老师看着她的表情，就知道这孩子嘴上应着，心里未必真这么想。
放学铃响了。
宁柠从办公室出来，回到教室。
教室里已经空了大半，只剩几个还在收拾书包的同学。
钟莲坐在自己的座位上，书包已经背好了，正趴在课桌上画画，看见宁柠进来，立刻扔下铅笔跳起来。
“柠柠，周老师有没有骂你？”
宁柠摇摇头，走到自己的课桌前，开始收拾书包。
她把课本一本一本地摞整齐，放进那只军绿色的斜挎包里，动作利落得很。
钟莲在旁边絮絮叨叨地说：“我跟你说，那些人都是六年级的，领头的那个刘洪涛，他爹是军区医院的院长，他们家可了不得了，学校里谁都不敢惹他，以前有个同学被他欺负得转学了，老师也拿他没办法。”
宁柠把最后一块橡皮放进铅笔盒里，拉上书包拉链，把斜挎包往身上一套，动作干脆利落。
书包带在她肩膀上勒出一道浅浅的印子，她伸手正了正，转过身来看着钟莲。
“柠柠会保护被他们欺负的人的。”
钟莲愣住了。
她站在那里，个子比班上最小的同学还矮半头，军绿色的小书包斜挎在身上显得特别大特别沉。
可她站得很直，那双黑溜溜的眼睛里没有一丝开玩笑的意思。
钟莲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忽然觉得自己这个新同桌，好像不是一般的厉害。
她把书包往肩上一甩，迈着大步跟上宁柠：“柠柠，我跟你一起走！”
军区总院的大楼在夕阳下披着一层金红色的光。
宁柠走进医院大门，沿着那条两边种满梧桐树的小路往住院部走。
她书包里装着今天发的新课本，沉甸甸的，走起路来书包在背上轻轻颠着。
她想跟三叔说说刘洪涛的事。
那个刘洪涛在学校里欺负人，三叔是副院长，肯定有办法管他。
就算三叔管不了，至少也让他知道学校里有个坏孩子在欺负人。
走到住院部前面的那片空地时，宁柠的脚步慢了下来。
李爷爷在那儿。
李老司令坐在轮椅上，腿上搭着一条薄毯，被护士推到空地上来放风。
此时他的脸色比刚醒的时候好了不少，虽然还是瘦，但眼睛里已经有了神采。
李安站在轮椅旁边，手里端着一个搪瓷缸子，正小心翼翼地喂爷爷喝水。
宁欢也在。
她站在轮椅的另一侧，右肩上的纱布还缠着，从病号服的领口露出一角。
她的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精神不错，正弯着腰跟李老司令说话，声音软软的，带着乖巧的笑意。
宁柠迈着小短腿走过去，小布鞋踩在青石板路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李安最先听见了，转过头来，那双圆滚滚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柠柠姐姐！”
李老司令也抬起头，看见是宁柠，脸上浮起慈祥的笑容：“柠柠放学了？”
“李爷爷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