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次就能打成这样？那你这双手，天生就是拿手术刀的料。”
旁边几个年轻护士也凑过来了。
“柠柠，你今天处理了多少个伤员？我数了数，光是我看到的就有十几个。”
“你这手法真厉害，我那时候在卫校学包扎，练了一个月才勉强过关。”
“这孩子以后肯定能考上医科大。”
宁柠被她们你一言我一语地夸着，小脸慢慢红了。
她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柠柠还没有想好要当医生还是当兵呢。”
孙梅挑了挑眉：“当兵？”
宁柠点了点头，“柠柠也想当兵，像爸爸那样。”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里有一种让人没法忽视的光。
孙梅看着面前这个小丫头，沉默了一瞬。
她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伸手在宁柠头顶上轻轻拍了拍：“不管你以后当医生还是当兵，都一定是个好样的。”
宁柠弯起眼睛笑了起来，“谢谢护士姐姐。”
就在这时，走廊那头传来一个熟悉的脚步声。
宁柠猛地从长椅上滑下来，迈着小短腿就往那个方向跑。
程致远从急诊科手术室里走出来，整个人透着疲惫。
可当他看见那个朝自己跑过来的小身影时，眉宇间那点倦色一下子淡了。
宁柠跑到他面前，眼睛里盛满了关切：“三叔，你累不累？”
程致远弯下腰，伸手在她头顶上轻轻揉了揉：“不累。”
孙梅端着搪瓷缸子走过来，把水递给程致远，然后站在旁边，把宁柠今天的表现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程致远听完，低头看向宁柠。
宁柠正仰着小脸看他，两只小手背在身后，脸上带着一点小小的期待。
程致远勾了勾唇角，轻轻摸着宁柠的头，“柠柠，你今天做得很好，三叔为你骄傲。”
宁柠的眼睛一下子亮到了极点。
从医院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街上的路灯亮着昏黄的光，把他们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投在青石板铺的人行道上。
宁柠被程致远牵着手，迈着小短腿走在他旁边。
她今天确实累了，步子和平时比起来慢了不少，但还是不肯让程致远抱，坚持要自己走。
走到那条两边种满梧桐树的小路上时，宁柠忽然松开程致远的手，往前跳了一小步，两只小脚踩在程致远影子的肩膀上。
程致远低头看着她那副自娱自乐的小模样，没有说话。
宁柠踩了几下影子，忽然不踩了。
她重新牵住程致远的手，语气带着试探：“三叔。”
“嗯？”
“柠柠今天在急诊科，遇见了一个人。”
程致远的脚步顿了一下。
“那个人的手臂上，有一个燕子纹身。”
程致远的脚步彻底停住了。
他站在路灯底下，光线从他头顶打下来，在他脸上投下一片深重的阴影。
宁柠看不清他此刻的表情，但她感觉到三叔握着她的那只手，指节微微收紧了一点。
“柠柠，你看清楚了？是燕子？”
宁柠用力点了点头。
“看清楚了，黑色的燕子，翅膀半张着，尾羽是分叉的，就在他左边肩膀上。”
程致远沉默了。
宁柠看着三叔的表情，心里那点隐隐的不安越来越重。
她伸出另一只小手，轻轻覆在程致远的手背上。
“三叔，那个人是谁？”
程致远低下头，对上了宁柠那双盛满了担忧和困惑的眼睛。
他沉默了一瞬，然后弯下腰，把宁柠从地上抱了起来。
宁柠被三叔抱在怀里，两只小手自然而然地搂住了他的脖子。
程致远抱着她继续往前走。
“柠柠，三叔跟你讲一些事，但是你听完之后，不要害怕，好不好？”
宁柠把脸贴在程致远的肩窝里，闻到他身上那股熟悉的药皂味，乖乖地点了点头。
“柠柠不怕。”
程致远的声音低沉平稳，“你爸爸当年执行的最后一次任务，对付的就是一个叫雨燕的组织。那是国外的特务团伙，活跃在世界各地，专门窃取各国的军事机密。他们的成员身上，都会在肩膀的位置纹一只燕子。”
宁柠的眼睛一下子睁大了。
爸爸。
这是三叔第一次跟她讲爸爸的事。
从小妈妈就告诉她，爸爸是一名光荣的军人，是为了国家和人民努力斗争的大英雄。
可是妈妈走了之后，再也没有人跟她讲过爸爸的事。
他们都小心翼翼地绕开爸爸的话题，好像怕提起来会让她难过。
可她想知道。
她想知道爸爸是什么样的人，想知道爸爸是怎么当大英雄的。
现在，三叔终于肯跟她讲了。
宁柠把脸从程致远的肩窝里抬起来，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里面盛满了专注和期待。
程致远看着怀里这个小不点那副聚精会神的模样，心里某个地方被轻轻揪了一下。
“你爸爸当时接到命令，要保护一份很重要的国家机密。雨燕组织想抢走那份机密，你爸爸带着他的人，把他们的计划全部粉碎了，给他们造成了重大的打击。”
程致远的声音顿了顿。
“但也因为这样，雨燕的人恨透了你爸爸。”
宁柠的小拳头攥紧了。
她想起那个手臂上有燕子纹身的男人，想起他看她的眼神。
原来那个人恨爸爸。
所以他也恨她。
“三叔。”宁柠语气格外认真，“那后来呢？爸爸把那些坏蛋都抓住了吗？”
程致远抿了抿唇。
后来的事，他不知道该怎么跟这个四岁的孩子说。
宁安东在那次任务之后就失踪了。
他们把能找的地方都找了，能动用的关系都动用了，可大哥就像从这个世界上蒸发了一样，连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
而老五那个暴脾气，知道大哥失踪的消息之后，整个人都疯了。
他不顾所有人的反对，改名换姓，伪造身份，一头扎进了雨燕的内部去当卧底。
至今下落不明。
程致远收回思绪，垂下眼睫，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
“后来，你爸爸的任务成功了，国家的机密保住了。”
他只说了这一句。
宁柠看着他，她总觉得三叔还有话没说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