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欢站在二班教室的讲台旁边，两只小手规规矩矩地垂在身侧，小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担忧。
“同学们，柠柠受伤住院了，伤得很重。”
她的声音软软的，带着一丝哽咽，“虽然柠柠跟我之间有一些误会，但她毕竟是我的表妹，我想去医院看看她，你们有人愿意跟我一起去吗？”
圆脸小胖子第一个站起来：“我去！”
陈小明推了推眼镜，也从座位上站起来，瘦小的身板挺得笔直：“我也去。”
马晓丽犹豫了一下，看了看宁欢那张泫然欲泣的小脸，也跟着点了点头。
宁欢把目光投向教室后排那几个平时跟她关系还不错的女生，嘴角的弧度几不可察地加深了一点。
一班的反应比二班热烈得多。
钟莲听说要去看宁柠，二话不说就开始在班里动员，把能叫上的同学全叫上了。
她从书包里翻出自己攒了好久的零花钱，跑到校门口的小卖部买了几个苹果和一串香蕉，用旧报纸包好，抱在怀里。
周浩从家里带了半包大白兔奶糖，说是他妈存着过年吃的，他偷偷拿出来的。
还有几个同学带了乱七八糟的礼物堆了一堆。
放学后，乌泱泱一群小孩在宁欢的带领下，浩浩荡荡地朝军区总院进发。
宁欢走在队伍最前面，小脸上带着关切的表情，心里却在冷笑。
三爹不是最疼宁柠吗？那她就让三爹看看，她宁欢也是个关心妹妹的好表姐。
到了住院部三楼，护士长孙梅看见这一大群孩子，愣了一下。
“我们是来看宁柠的。”
宁欢仰着小脸，声音甜甜的，“我是她表姐，这些都是她的同学。”
孙梅看了看这群孩子，又看了看宁欢那张乖巧的小脸，点了点头：“去吧，但是要安静一点，不要吵到其他病人。”
宁欢应了一声，推开了病房的门。
病房里，宁柠正靠在摇起的床头上，手里捧着一本程致远给她带的医疗绘本。
门被推开的那一刻，她抬起头来。
然后她的眼睛慢慢睁大了。
同学们像潮水一样涌进来，一个接一个，把原本还算宽敞的单人病房挤得满满当当。
“柠柠！”
钟莲第一个冲到床边，把手里的苹果和香蕉往床头柜上一放，两只手撑着床沿，眼睛红红的，声音里带着哭过之后浓浓的鼻音：“你吓死我了，你知不知道我听说你被坏人抓走的时候都快急疯了，你的腿还疼不疼？会不会留疤？”
宁柠看着钟莲那张又急又心疼的小脸，心里暖烘烘的。
“不疼了，三叔说不会留疤的。”
周浩挤过来，把那半包大白兔奶糖放在床头柜上，挠了挠后脑勺：“宁柠，这个给你，我妈说吃糖能补血。”
旁边一个小女孩把一叠千纸鹤放在奶糖旁边，怯生生地说：“宁柠，这是我折的，祝你早日康复。”
“这是我画的画，画的是你在排球场上的样子。”
“这本连环画借给你看，可好笑了，看了就不疼了。”
礼物一件一件地堆在床头柜上，很快就把那方小小的柜面堆满了。苹果和香蕉被挤到了边缘，差点掉下去，被钟莲眼疾手快地扶住了。
宁柠看着面前这一张张关切的小脸，看着那些堆得乱七八糟的礼物，她的鼻子酸了。
她使劲吸了吸鼻子，扯开嘴角，露出一个虚弱的笑容：“谢谢你们来看柠柠，柠柠很快就能回学校了。”
她的声音还是软软糯糯的，带着一丝虚弱的沙哑，但那双黑溜溜的眼睛里却盛满了感动。
宁欢站在人群外围，看着被同学们团团围住的宁柠。
她的嘴角挂着乖巧的微笑，但那双眼睛里没有一丝笑意。
装什么装。
伤得那么重还笑得出来，不就是想让所有人都心疼她吗？
二班来的同学不多，除了陈小明和马晓丽，就只有三四个跟宁欢关系还行的女生。
她们站在门口，没有往里挤，只是远远地看着。
陈小明推了推眼镜，把自己带来的一本连环画放在床头柜那堆礼物最上面，然后退到一边，没有说话。
马晓丽空着手来的，她站在门口，目光在宁柠缠着纱布的小腿上停了一瞬，然后飞快地移开了。
就在这时，病房的门再次被推开了。
程致远站在门口。
他还穿着那身手术服，深绿色的手术衣外面罩着一件白大褂，袖子卷到手肘。
他刚下手术台，眉宇间还带着没散干净的疲惫，金丝边眼镜后面的眼睛在看到满满一屋子小孩时微微眯了一下。
他的目光越过一群高低不一的脑袋，落在病床上的宁柠身上。
宁柠正被一群同学围着，小脸苍白，但笑得很开心。
程致远的眉心微微松了一点。
“三爹。”
宁欢从人群里挤出来，走到程致远面前，仰起小脸，“同学们特别关心柠柠，听说柠柠受伤了都很着急，我就带他们来看看柠柠。”
程致远低下头，看着宁欢。
她的小脸上写满了乖巧和关切。
程致远没有说话。
他伸出手，轻轻把宁欢往旁边拨了一下，然后从她让开的空隙里穿过那群高低不一的小孩，走到宁柠的病床前。
“三叔！”
宁柠看见他，眼睛一下子亮了。
程致远弯下腰，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
又翻开她的眼皮看了看，瞳孔反应正常。
他的手指顺着她的胳膊往下，轻轻按了按她小腿上缠着纱布的位置。
“疼不疼？”
“不疼。”宁柠摇了摇头。
程致远直起腰，目光在床头柜上那堆礼物上扫了一圈。
钟莲第一个反应过来，站直了身子，端端正正地喊了一声：“程叔叔好！”
其他几个一班的同学也跟着喊了起来：“程叔叔好！”
程致远一一点头回应。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不紧不慢，带着一种让人没法拒绝的温和的权威：“谢谢你们来看柠柠，柠柠现在需要休息，你们过几天再来，好不好？”
钟莲第一个点头：“好！柠柠你好好休息，我明天再来看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