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柠对答如流,把参与赌博平时聚赌的时间段,都说得清清楚楚。
公安合上记录本,郑重地点了点头,说他们会立刻安排人手去查。
宁柠从公安厅出来,没有直接回家,而是拐到了柳树巷附近,找了一个拐角的位置躲起来。
这个位置刚好能看到那间红砖房的门口,又不容易被发现。
没过多久,两辆警用三轮摩托车悄无声息地停在了巷子口,七八个穿白色制服的公安鱼贯而入,为首的那个一脚踹开了红砖房的木门。
里面顿时炸了锅,麻将牌哗啦啦被掀翻的声音混成一片,好几个人抱着头从门口冲出来,被守在门口的公安一个个按住了肩膀。
赵光宗是从侧面的窗户里翻出去。
他一条腿刚跨过窗台,裤子被窗框上的钉子刮了一道大口子,踉踉跄跄地往巷子另一头跑。
宁柠缩在拐角后面,看着赵光宗朝自己这个方向跑过来,悄悄把一只脚伸了出去。
赵光宗跑得急,根本没注意脚下,脚尖绊在宁柠的小腿上,整个人腾空飞了出去,结结实实地摔了一个狗吃屎,下巴磕在青石板路面上,疼得他嗷地叫了一声。
后面追过来的公安一把将他从地上拽起来,反拧着胳膊按在了墙上。
宁柠缩回脚,拍了拍裙子上沾的灰,嘴角翘得老高。
她从拐角后面走出来,正打算回去写暑假作业,一抬头,脚步猛地顿住了。
王岳从红砖房旁边的暗巷里踱步出来,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短袖,两只手插在裤兜里,嘴角挂着一丝让人脊背发凉的微笑。
他的目光越过混乱的人群,精准地锁在了宁柠身上。
这条小泥鳅,终于让他碰上了。
宁柠转身就跑。
她一头扎进旁边那条窄巷子,小短腿倒腾得飞快。
王岳迈开步子追了上去,他的步子大,几步就缩短了和宁柠之间的距离。
宁柠在巷子里左拐右拐,对这片地形她不算陌生,但王岳追得太紧了,她根本没有时间停下来辨认方向。
拐过一个转角的时候,她的心猛地往下一沉。
死胡同。
前面是一堵两人高的青砖墙,墙头上插满了碎玻璃片,左右两边都是住户的后墙,没有门,没有窗,没有任何可以借力的地方。
宁柠转过身,后背贴着那堵冷冰冰的砖墙。
王岳从巷子口慢悠悠地走进来,堵住了唯一的出口。
“跑啊,怎么不跑了?”
他的声音阴恻恻的,活动着手腕,一步一步朝宁柠逼近。
王岳走到离宁柠两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上次让你跑了,是你运气好,这次我看你还能往哪跑。”
他一边说一边伸出手,朝宁柠的脖子抓过来。
宁柠没有躲。
她侧身往前迈了半步,右手攥成拳头,两条小短腿微微分开,重心下沉,然后一拳砸了出去。
这一拳正中王岳的腹部。
王岳脸上的狞笑还没来得及收起来,整个人就像被一头小牛犊撞了一下似的,猛地往后踉跄了好几步,后背重重地撞在巷子对面的墙壁上。
他捂着肚子,弯着腰,脸上的表情从狞笑变成了难以置信。
这小丫头的力气怎么这么大,差一点他就没站稳。
宁柠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趁他还没直起腰来,又是两拳砸在他的腰侧。
王岳闷哼一声,整个人被她逼得节节后退。
但他到底是在刀尖上舔血混过来的人,稳住身形之后,脸上的惊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阴沉。
他把手伸进怀里,掏出了一把枪。
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面前那个只到他腰的小不点。
“你再动一下试试。”
他以为宁柠会对枪有所忌惮,毕竟再能打的孩子,看到枪也该知道怕了。
可宁柠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她不但没有后退,反而又往前迈了一步,一拳砸在他握枪的手腕上。
王岳的腕骨传来一阵钝痛,手指不由自主地松了一下,枪口偏了半分。
他还没来得及重新瞄准,宁柠又是一脚踹在他的膝盖窝上。
那一脚的力道又准又狠,王岳只觉得右腿猛地一软,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单膝跪了下去。
宁柠顺势踩上他弯曲的膝盖,小布鞋在他大腿上蹬了一下,整个人借力跃起来,一只手按住他的肩膀,另一只手揪住了他的头发,把他的脑袋往后一拽。
“叫姑奶奶。”
她的声音还是那副软软糯糯的调子,但说出来的话却让王岳的眼角狠狠抽搐了一下。
当初他把她关在小黑屋里,把包子扔在地上让她叫爹,现在这小丫头原封不动地把这份屈辱还了回来。
王岳的眼睛里翻涌着疯狂的怒意。
他不打算再忍了,吸引公安过来就吸引公安,大不了被抓进去,组织里的人笑话就笑话,总比被一个四岁的小丫头踩在脚底下叫姑奶奶强。
他猛地抬起握枪的手,对着宁柠的方向,扣下了扳机。
砰的一声枪响,在狭窄的死胡同里炸开,震得墙头上的碎玻璃都在嗡嗡作响。
宁柠在枪口抬起的瞬间就侧身躲开了,子弹擦着她的脸颊飞过去,在她白嫩嫩的脸蛋上留下一道浅浅的血印子。
火辣辣的疼。
她伸手摸了一下脸颊,指尖沾了一点血迹。
王岳趁她侧身的间隙从地上爬起来,拿枪的手在微微发抖,但枪口依然指着宁柠的方向,挡在自己身前。
宁柠看着那个黑洞洞的枪口,脸上的表情没有一丝慌乱。
她在等公安。
刚才那声枪响这么大,柳树巷那边还在抓赌的公安不可能听不见。
王岳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他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公安来得很快。
领头的正是上次处理赵光宗那个老张,听见枪声就带着人往巷子里冲,一进死胡同,看见王岳手里那把枪,几个公安的脸色全变了。
“把枪放下!”老张厉声喝道,手已经按上了腰间的警棍。
王岳没理他,枪口依然指着宁柠,脚下却在往后挪。
他想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