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晚上九点。
工厂才将最新的订单两万桶方便面赶工出来。
嘎子娘累得直不起腰来,一扭头就见沈庭宗抱着大丫带着孩子们来接她。
林清缦看着沈庭宗给嘎子娘围好围巾,孩子们围绕在他们身旁,一家六口其乐融融,好不令人羡慕。
正当她眼红人家有老公孩子来接她时,狗蛋提着个大手电筒和三胞胎妹妹们也一起出现在厂门口。
“老妈,俺们也来接你啦!”
狗蛋昂着脑瓜子一副小大人的模样。
他话还没说完,几个妹妹就跟小炮仗一样冲过来抱着她的腿撒娇,“是啊妈妈,我们都好想你。”
“妈妈辛苦了,苗苗帮你捏肩!”
“妈妈,朵朵手热,帮妈妈捂手。”
“果果给妈妈唱歌,世上只有妈妈好……”
三个妹妹争先恐后在林清缦面前争宠,直把刚刚还在前头的狗蛋挤到后头去。
狗蛋嘟嘟嘴,叉着腰,很生气妹妹们抢了他的表现机会。
他搬了把小椅子,站上去,大声喊道,“妈妈,爸爸虽然不在家,但俺代表爸爸来接你,爸爸出门时说过,别人妈妈有的,妈妈你要有,别人妈妈没有的,你更要有……”
狗蛋话里的意思就是嘎子娘有人接,他妈妈也必须有人接。
身后的嘎子娘一大家子看着狗蛋这副懂事模样一个个忍俊不禁。
林清缦却听着狗蛋的话,鼻头一酸,算了算日子,周祈擎已经去省城五天了。
她好像又回到了在东北的时候,一静下来就又开始想他。
带孩子们过来的刘婶一脸无奈,“清缦啊,没法子,乐安见小嘎子他们出门接你,就非得说是祈擎交代他的,也得过来接你回家。”
林清缦从椅子上抱狗蛋下来,把四个孩子一起搂进怀里,“好,我们回家!”
她打算明天去省城里给方便面包装及品牌申请专利,顺便也去接在省城参加表彰大会的周祈擎回家。
看到她,周祈擎那傻大个肯定那个美得哟……
*
省军区大礼堂内,聚光灯如瀑布般倾泻而下,将主席台照得亮如白昼。
周祈擎一身笔挺的深绿色军装,风纪扣严丝合缝地扣到最顶端,胸前那枚特等功勋章在灯光折射下熠熠生辉。
在一片掌声中,他上了台。
他身姿挺拔如松,单手扶在演讲台的边缘,一双锐利如鹰隼般的眼睛缓缓扫过台下黑压压的人群。
原本喧闹的礼堂瞬间鸦雀无声,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他没有拿稿子,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嗓音通过麦克风传遍会场的每一个角落,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
“有人问我,和平年代,军人存在的意义是什么?我的回答是,我们站在这里,不是为了享受鲜花和掌声,而是为了成为那道看不见的防线。”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愈发深邃凛冽,“只要祖国需要,我们随时准备把骨头埋进边疆的冻土,把热血洒进祖国的江河!”
“军人的勋章,从来不是挂在胸前的装饰,而是刻在骨子里的忠诚,是面对危难时,那句永不退缩的‘让我来’!”
“若有战,召必回,战必胜!这,就是我们军人的承诺!”
话音落下,全场死寂了一瞬,随即爆发出了雷鸣般经久不息的掌声。
台下的女青年们一个个眼含热泪,脸颊绯红,被这位年轻团长身上那股视死如归的铁血豪情深深折服,恨不得立刻冲上去向英雄致敬。
赵欢妹跟着周靳萧才得以进到会场。
原本她来这里是想通过他结识报社的社长,没想到却看到周祈擎精彩的演讲,整个人如石雕般僵在原地,眼神再也无法从周祈擎身上离开。
而在礼堂最角落的阴影里,一个穿着灰扑扑旧工装、头上裹着白毛巾、手里提着脏水桶的“保洁婶子”,正踮着脚尖,透过人群的缝隙,同样一瞬不瞬地望着台上那个闪闪发光的男人。
这“保洁婶子”正是林清缦。
因为她到门口才知道,没有邀请函根本进不来。
于是,她灵机一动,跟门口真正的保洁阿姨借了这身行头,混进来只为看一眼自家男人最荣耀的时刻。
听着他那番掷地有声的发言,林清缦忍不住挺直了腰板,在心里偷偷炫耀:“台上那个最帅、最厉害的男人可是我家属!”
报告会结束,人群开始散场。
台上下来的周鑫还和装扮成清洁婶子的林清缦撞了一下,但他只是道了声歉,便脚步匆匆往外走,丝毫没认出她来。
周祈擎面无表情地走下台,周身散发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低气压,连省里的领导跟他握手,他都只是微微颔首,礼貌而又透着疏离。
那几个原本想上去攀谈的千金小姐僵在原地,拿着手里精心准备的笔记本僵在原地。
她们一个个心底直发怵。
这位铁面团长果然名不虚传,根本没法靠近。
就在众人以为周祈擎要直接离场时,他离开的脚步忽地顿住。
他那双锐利如鹰隼般的眼睛,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精准无误地锁定了角落里那个正准备溜走的“保洁婶子”身上。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大家顺着团长的目光看去,只见一个灰头土脸中年妇女模样的婶子正缩着脖子想往后躲。
几个警卫员立刻紧张起来,心想这是哪来的闲杂人等,居然混进了表彰大会现场,刚要上前驱赶。
“等等。”
只听周祈擎低沉的声音突兀响起,引起周遭所有人投来好奇的目光。
下一秒,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这位铁面团长大步流星地穿过人群,径直走到那个“保洁婶子”面前。
他神色如常步履坚定,极其自然地伸手,一把摘掉了林清缦头上的白毛巾,露出了下面那张黑灰却依旧精致的小脸以及乌黑的马尾辫。
“周……周团长?”周围的干事和群众全都傻眼了。
周祈擎却像是没听到其他人惊诧的呼唤声,而是看着眼前脸颊蹭了满脸灰、眼神心虚乱飘的林清缦,眼底的冰雪瞬间消融,取而代之的是无奈又宠溺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