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顶上方传来一声极轻微的瓦片摩擦声。
那是常人绝难察觉的动静,但在周祈擎耳中,却如同惊雷炸响。
他眼底寒光一闪,面上却未露分毫破绽,甚至故意放缓了呼吸的节奏,装作浑然不觉般不经意后退一步,退至墙角下。
电光石火间,他脚下猛地发力,身形如离弦之箭般拔地而起。
借着石屋门口破旧的水缸,他脚下踩在水缸边缘,整个人借力腾空,一手抓住屋檐横梁,稳稳跃上了布满灰尘与蛛网的屋顶。
“你到底是谁?”
周祈擎目光触及屋顶那戴虎头帽的男人瞬间,瞳孔骤然收缩,愤怒差点将他灵魂一整个震碎,对着屋顶上始料未及的男人嘶吼出声。
“是不是你把我家清缦推下山谷的?你最好立马去自首,否则你落到我手上,我不会这么轻易放过你!”
戴虎头帽男人只露出一双眼睛,眼里满是惊恐。
显然被周祈擎这迅猛的反应速度给惊到了。
还没反应过来,他就被迫迎战。
可他哪里是练家子出声的周祈擎对手,仓促间挥拳格挡。
两人在狭窄逼仄的屋脊上交手不过三四个回合,拳风带起檐下不堪重负的瓦片噼啪落下。
虎头帽男人身手也颇好,招招透着亡命徒的狠辣,周祈擎虽然应付游刃有余,但佯装应对吃力。
在一次错身而过的瞬间,左手看似慌乱地抓向对方衣襟,实则指尖精准地将一包特制的粉末塞进了那人腰间的暗袋缝隙中。
那粉末是他从后勤处寻来的特殊标记物,遇风即散,且带有极淡却持久的草木腥气。
眼见目的达成,周祈擎故意卖了个破绽,脚下一滑,装作一时不察被对方挣脱。
那戴虎头帽男人还以为自己居然还能和他过上几招,借着屋脊的掩护,几个起落便消失不见。
周祈擎立在原地,望着那人离去的方向若有所思。
他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目光如鹰隼般锁定了空气中那道肉眼难辨、却在月光下微微泛着微光的粉末轨迹。
想跑?
没找回孩子,门都没有。
他和身后的马队长做了个无声的口型,纵身一跃在巷子中间穿梭,沿着那条逐渐飘散的粉末痕迹,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很快,就到了他们验证猜测的时候……
*
石头湾。
林清缦得知家里还有胶卷后,不顾陈东北的阻拦一路冲回家里。
她冲进孩子们的房间,在刘婶说的桌上翻找起来。
之前进屋时,她确实见到桌子上有胶片,怎么现在桌子上怎么找都找不见。
她急冲冲打算出屋寻找,看下有没被孩子们当作玩具扔到外面。
正想转身离开时,她听到床底下传来一声轻微的猫叫。
肯定是他们一家子都在外头找孩子,一时间太过匆忙,临走时没关好门,才让野猫闯了进来。
林清缦鬼使神差转身折返,重新走到床头书桌前,缓缓弯腰,探头看进床底下。
当她看到小野猫爪子正抓挠一卷胶卷时,瞳孔骤然一亮,劈手就夺回那卷胶卷。
晌午时分。
林清缦抵达沈家时,沈振邦还坐在躺椅上,手里拿着沈长英的照片,眼眶红红的,像是沉浸在某种回忆当中。
当林清缦冲进来时,他神思恍惚了一瞬,好像看到自家闺女回家一般,下意识喊了声,“阿命,你回来了啦……”
在厨房里还在热药的何慧莲听到声音,以为是沈耀宗回来了,赶忙出来责怪,“你咋才回来,一整晚都去哪儿了,害我把药熬了又热的……”
可当她看清来人是林清缦后,整个人又颓丧了下来,“怎么是你!”
她这一番话,也打碎了沈振邦原本恍惚以为是闺女回来的幻想。
他眼底的光一点点熄灭,看着林清缦神色复杂,“你这么早过来等鉴定报告吗?还没这么早……”
沈振邦以为她是来看乔锦书和他的血缘检测报告。
毕竟如果乔锦书不是他们沈家血脉,那林清缦当初说的话很大可能就是真的。
那玉葫芦是她的,她才是长英的闺女。
可不等他说完,林清缦直接打断他的话,声音客气且疏离,“沈老,我不是来找你的,我特地过来是来找她的……”
说着,她指向一脸懵圈的何慧莲。
何慧莲也是吃了一惊,不明白林清缦特地来找她干嘛?
还不等她问出口,就被神色严肃的林清缦一把拽到了里屋。
只剩下沈振邦拿着报纸僵在躺椅上,感受着刚刚被人无视,仿佛被人无形打了一巴掌的失落感。
里屋。
林清缦将门锁好,转头看向何慧莲时,原本组织好的话语怎么也说不出口。
“林同志,你这是咋了!孩子找到了吗?”
何慧莲拿毛巾擦了擦手,甚至手上还有难闻的中药味。
为了沈耀宗的身体,她当真是煞费苦心,每天不间断地给他熬药,生怕医生说的吃一个疗程的药要是断了,就没药效了。
林清缦看着大不了她几岁的女人,这副全心全意为了丈夫的模样,当真是不忍心告知她真相。
但是为了孩子们的安全,她只能这么做。
“何慧莲同志,我找你……是因为我认为你老公参与绑架抓走了我的两个孩子,我现在请求你动员你所有的关系,不论是分传单,还是大街小巷用喇叭宣传,立马找到他,要他停止他手上一切犯罪行为!”
林清缦一字一句,声音铿锵有力,泛红的眼眶一瞬不瞬盯着她,坚定又认真,像在佐证她说的话都是真实的。
何慧莲盯着她,脸上真实的关切荡然无存,转而变得一脸茫然,继续被反应过来后的震惊和愤怒所取代。
换作任何人,都不会相信,昨儿个傍晚还在抱着她甜言蜜语说“最爱媳妇,儿子只排第二”的男人会去做这种荒谬的事情,去绑架很有可能和他有血缘关系的孩子。
“你胡说八道什么,林清缦,耀宗,他是律师,他怎么可能知法犯法,他无缘无故去绑架你孩子干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