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等赵英其说话，向母继续说：“英其，我们家和你妈咪其实都希望你和家豪能够尽快有一个，工作的事可以稍稍往后排排，不急于这一时，你说对吗。”
向母说的不是没有道理，她的确也有和向家豪生一个孩子的打算，只是……
她和向家豪的感情一直很平静，认识的时间不算短，但用来恋爱了解彼此的时间很短，仓促结了婚。
两个人结婚这三年时间，中间像是隔了一层纱，雾里看花，看不透彼此。
就如同现在，结婚三年，她不知道向家豪私底下居然喜欢赌博。
赵英其再三斟酌，一是考虑到向家豪赌博这事还没有实际证据，在怀疑阶段；二来向母无论如何是长辈，看在长辈的份上，她态度恭敬说：
“我明白，等这阵子忙完，我会和家豪商量的。”
“工作有忙完的时候吗，别怪我说你，你们俩年纪不小了，我是担心你拖下去，到时候生孩子遭罪。”向母苦口婆心说道：“还是你们俩有什么难言之隐，不你说出来的？”
“没有……”
“那不就是了，既然没有，那就抓紧时间，有也不怕，该看医生就看医生，知道吗。”
这向母的意思怀疑她和向家豪谁有问题？
赵英其淡淡道：“好的。”
向母挂断电话，脸色微变，显而易见，她对赵英其的回答并不满意。
她离开医院，回到家里，晚上和向父又聊起这事，言语之中透露对赵英其的意见，又提到她没结婚前就跟别人生了一个女儿，父亲身份不详。
向父在看财经新闻，翘着二郎腿，优哉游哉说：“怎么又说这事。”
“当初我是不在意，可是现在你看都几年了，结婚三年是有了吧，但是肚子一点动静都没有。我能不着急吗？”
向母越说越来劲，“你看家里和家豪同龄的朋友，孩子最小的都上幼儿园了，你再看看家豪，皇帝不急太监急，我真让他急死了。”
向父抱着胳膊专注看他的新闻，不为所动。
向母看他不搭理人，“你怎么又不说话了，说句话啊，不管你儿子了？”
“有什么好管的，你别操那份心了。”
向母看他说话就来气，撂下一句话：“好好好，是我操心你们向家的事，我一个劲贴你们的冷屁股，你们儿子没有下一代，跟我没关系，行了吧。”
向父当没听见，还在看他的新闻。
向母说：“你不管，好，我找亲家去。”
向父说：“你何必呢，搞那么一箩筐的事。”
向母听不进去，她一个电话打给赵夫人，约了赵夫人第二天喝茶，赵夫人自然应下，第二天一见面，向母有备而来，自然就聊起英其备孕的打算，备了这么久，一点动静都没有。
赵夫人喝了口茶，察觉到向母来的目的，也有准备，还是围绕赵英其工作忙的事在说，她说：“英其做到这份上不容易，事业发展顺利，她暂时不想要孩子，其实可以理解，亲家，我们都是女人，应该更能体谅英其。”
她催赵英其归她催，但不允许向家跑来她跟前拐着弯说三道四。
自己的女儿，肯定要自己护着。
向母笑呵呵说：“当然，大家都是女人，怎么可能不会将心比心，不过一码归一码，这家庭也很重要，都结婚那么久了，不能一直没有孩子，男人啊，都很现实。”
赵夫人说：“不是只有男人现实，女人一样可以，亲家母，时代不同了，人要顺势而为。”
“……”
向母这一趟白费劲，赵夫人压根不理睬，还维护起了赵英其，不让说她半点不是。
……
晚上，向母憋了一肚子气回到家里，晚餐席间，和向父吐槽起这事，说：“你猜猜姓林那个女人是怎么跟我说的！”
赵夫人本姓林，向母此时说的正是赵夫人，连声亲家都不喊了。
向父问：“说什么了？”
向母把下午赵夫人说的话复述一遍，被结结实实气得不轻：“你说她是什么意思？！还威胁上我来了，我怕吗，又不是我儿子结婚前有孩子！我们家不嫌弃，他们家到底是怎么做到那么理直气壮，明摆着没把我们当回事！”
向父瞥她一眼：“少说几句。”
“我说错什么了？”
向父懒得再说了，起身就上楼去。
向母左想右想都不行，不能坐以待毙。
……
这天初一，赵英其陪赵夫人去庙里上香，庙里今天闭门谢客，只为了陪赵夫人诵佛念经，赵英其不是佛教信徒，等赵夫人的期间，她在寺院到处乱逛，见到佛像会停下来拜一拜，烧柱香。
虽然不信，但从小毕竟在佛教的氛围下长大，心里对佛有天然的敬畏心理。
她忽然想起给潼潼求了张平安福，妥帖收好，刚求完平安福，手机就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打过来的，她喂了一声，那边响起一道低沉的声线，说：“在哪？”
这声音一听就是沈宗岭。
赵英其有种拳头伸不过去的软绵绵感，冷声说：“什么在哪里？”
“你现在在哪里。”
“你又跟踪我？”
沈宗岭说：“既然知道，又何必多次一问。”
“你又想干什么？”
“你说我想干什么？嗯？你不知道吗？”
赵英其说：“有完没完？”
“晚上见个面。”
“我为什么要和你见面？你是我的谁？召之即来挥之即去？”赵英其真的佩服他的厚脸皮，什么都说得出来。
“你不来，可以，我不介意我去找你。”沈宗岭说：“你拉黑我一个号码，我还有其他号码，你不能都拉完吧。”
赵英其心脏都紧了下，有窒息感，也有无语感，说：“适可而止，沈宗岭，我的耐心有限。”
沈宗岭早料到她会是现在的态度，反而轻笑一声了，说：“你在威胁我么？”
“是。”
“你这点威胁有用吗？”
赵英其攥紧手指，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好久没有说话，“你还想怎么样？”
她真的很无语了。
沈宗岭说：“来了不就知道了，晚上九点钟，老地方等你。向家豪在医院，不用找借口你来不了。”
他先挂断的电话，挂了就走了。
赵英其死死扣着手机，浑身都在冒冷汗，她有种深深的无力感，怎么都甩不掉这个人。
好话坏话都说尽了。
他刀枪不入，软硬不吃，我行我素，该怎么着就怎么着。
等赵夫人上完香，回家路上，赵英其心神不宁握着手机，满脑子都在想沈宗岭到底又要干什么，葫芦里究竟卖什么关子。
“在想什么？”
原本闭目养神的赵夫人忽然开口问了句。
赵英其错愕回过神，“没什么。”
“家豪怎么样了？”
“嗯，恢复很好。”
赵夫人看向她，说：“你在想什么？”
“没啊。”赵英其眨了眨眼，故作轻松的语气。
“你婆婆找过你了？”
“嗯。”
“你婆婆已经对你有意见了。”赵夫人捻弄手里的佛珠，又闭上眼睛，没有看赵英其。
不用看，也猜得到赵英其是什么表情。
“又是为了孩子的事吧。”赵英其一个头两个大。
“你婆婆毕竟不是你亲妈，她和我的催是不一样，我让你生，是为了你好，孩子能将两个人捆绑得更深，是利益共同体，你现在需要向家，你明唔明？”
赵英其哪能不懂，她很懂这些利益关系，再光鲜体面的家族，核心利益和普通人家的也是一样的，左右逃不开利益二字。
上到亿万富翁，下到普通人家，现在的婚姻大部分都是一桩买卖，当然也有正常恋爱，因爱结合，步入婚姻的，那家家都有难念的经，是不是真的对外表示那样恩爱幸福，只有当事人自己清楚。
孩子是稳定两个家族的纽带，赵夫人催她生孩子，正是因为这方面原因。
赵英其说：“我知道。”
“你总是嘴上说不知道，又不行动，别告诉我，你和家豪结婚，是做戏？你们俩演出来的？”
“不是，不是演的。”
“潼潼生父呢？”
“……”
赵夫人没有任何铺垫这么一问，赵英其心里登时紧了一下，胸腔里的空气被抽干了似。
没等她说话，赵夫人说：“你说他死了，是真的死了吗？”
赵英其无法开口。
赵夫人说：“别告诉我，你还在念念不忘？”
“我是年年不去，正因为他死了，我才能念念不忘。”赵英其怕被赵夫人怀疑，顺着她的话就说下去，虚虚实实，真真假假的，只有她自己是最清楚了。
“怎么认识的？”
“人都死了，还问那么清楚干嘛，妈咪。”
“我让人去查查，是不是真的死了。”
“真的死了，车祸去世的，我是听朋友说的，人死不能复生，您也别问了，都过去多少年了。”
“你不是还念念不忘？”
“那还不是他死了。”赵英其越说越流畅，说：“就是死了，我才念念不忘，心里过意不去。”
“你真有本事，悄无声息和的，连我都瞒住了。”
赵英其心虚，说：“好了，妈咪，能不能不要再说了，真的都过去了。”
“你和向家豪尽快要个孩子，这件事才能彻底过去。”赵夫人目光凌厉扫她一眼，说：“一张结婚证对你没有任何保障，但只要有了孩子，一切就不一样了，知道吗。”
赵英其忽然问她：“那我和哥哥也是因为您想要一个保障，才有我们吗？”
赵夫人又闭上眼睛养神，没有解答她的疑惑。
赵英其喉咙一哽，说：“您是默认了吗。”
赵夫人没再理她。
她最后没跟赵夫人回赵家，找借口说还有事要办，半道上下了车，此时天色已经暗下来，街头拐角的咖啡店放着经典怀旧港乐，是沈宗岭之前尝过的那首，爱与痛的边缘，她恍然回到那晚和沈宗岭参加完朋友的聚会，她蹲在地上不肯走，沈宗岭各种哄她，还要背她。
那时候，他们小心避开所有人，也是她非常开心和难忘的一段时光了。
偶尔夜深人静想起来的时候，还是很美好的，是她为数不多的反骨了。
她和赵靳堂不一样，天生都是女人的原因，她本能会站在母亲那边角度去思考事情，总觉得母亲做什么都是有原因的，不是什么事都是母亲的错，久而久之，刀子捅到了自己身上，她才知道痛。
来到和沈宗岭长见面的地方，已经有侍应生等待多时，并且认识她，在她踏进餐厅，就上前询问她的身份，她还云里雾里的时候，侍应生就领着她往里边走。
左拐右拐，来到一处私密性很好的包间，侍应生敲了敲门，将人打开，做出一个“请”的姿势，“赵小姐，请进，沈先生在里面等着你了。”
赵英其走了进去，沈宗岭站在落地窗旁边，他双手背着，穿着英伦三件套的西服，不得不说，他是衣架子，这个年纪身材保持很好，有种英伦绅士的感觉，斯文又矜贵，只有她知道，他是披着人皮的外衣，心肝儿都是黑的。
“又找我来干什么？”
沈宗岭没回头，外面的天色暗了下来，五彩缤纷的高楼建筑散发的光，构建成电影里的科幻城市，他的手腕也带着一串珠串，她没记错的话，是他母亲求来保平安的，他不是经常戴在身边。
“还记得吗，我们经常来这里吃饭，欣赏夜景。”
“我来，不是和你叙旧的。”
“我知道，你是被我逼来的。”
赵英其笑了下：“你都知道，然后呢？”
沈宗岭说：“你不用把我想那么坏，是不是，英其，怎么说你都为我生下一个女儿，不管你怎么逃避，这是不争的事实。”
“是，我是生了，可又怎么样呢，你想要女儿还是儿子，有的人愿意和你生，你为什么就非得盯着我不放？”
“你以为谁生的我都要？”沈宗岭慢悠悠转过身，说：“我要求有那么低吗？”
“你究竟想怎么样？”
“你不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