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舍里没有暖气,在这寒冬的山区里晚上每个人都裹紧了被子,他们在京都的家里都有暖气,学校里也有暖气,这种日子过久了他们简直难以想象没有暖气该怎么过。
然而现实告诉他们,不过也得过……
但没有人怪任禾把他们给带到这里来,在晚上睡觉前心里只有莫名的震撼,还有期盼着明天给孩子们好好上课。
第二天大家早上起来准备洗漱,然而这个时候他们有点纠结了,水肯定够大家简单的洗漱,刷个牙和洗把脸还是没问题的,可问题是,如果早上把水用了,中午连饭都吃不上啊!
昨天吃酱油炒米的时候蒋昊阳就把打水有多艰辛告诉大家了,刘冰和李一凡正愁着他俩第三天去打水的时候怎么办呢,自己担的动么?
其实可以让任禾开车去,但明摆着任禾没那意思啊,连任禾自己去担水的时候都是走路去的,真像是任禾自己说的,来这就是吃苦来了,别想别的事情了。
所以水现在对他们来说就是最珍贵的资源了,每个人都不舍得用它洗脸,只好每个人一杯水刷个牙了事。
他们真的还从来都没这么艰苦过。
他们商量了一下,小学教什么呢?教乐器的话就15天估计刚够他们简单的认谱子,不行,物理也不是他们该上的课程。
最后的分工是,任禾教画画、体育、社会与品德,刘冰教数学,蒋昊阳教简单的英语,刘佳敏教自然课,李一凡教语文。
好怀念的科目啊,多少年没听过社会与品德、自然课这些名词了,而任禾选的这些课也是有想法的,他买了那么多文具用品还有篮球足球啥的并不指望这里的孩子能出个体育明星,毕竟营养都跟不上呢还玩什么体育。
早上8点钟的时候孩子们都来了,任禾对着周老留给他的名单点了个名认认人,结果没想到还有20多个都没来。
他明白农村里有太多的家长觉得上学还得教学费真是没啥用,就算不用教学费也没啥用,学会了长大不还是养鸡种地养猪?有什么区别嘛?
任禾一边给现场的人上课一边让蒋昊阳他们去跟村民商量,当初周老也都想到这些问题了所以名单后面还有孩子的住址。
第一节任禾要上的就是社会与品德课,但他没有拿书本,而是搬了张凳子坐下来看着所有孩子。
孩子们就这么眼巴巴的看着他,孩童时候,大家都还抱着对于世界的好奇,想知道这个是怎么回事,那个是怎么回事,天上为什么会打雷,打雷为什么会下雨,这特么不就是海尔兄弟这动画火的原因么对不对。
好奇心是一双带有慧根的眼睛,它能帮助一个人迅速成长,并且帮助所有人去接触更大的世界。
前世里某人说的一句话很好,大致意思是,原来以为四十不惑的意思是说你到了四十岁的时候,不懂的道理都懂了。
结果到了四十岁的时候才发现,奥,原来不是的,而是到了四十岁的时候,那些你不懂的事情,也都不会再去纠结它了,想不明白的事情,你已经不想去明白了。
年轻时期不一样,每件事情你都想去弄明白,每个人你也都想去弄明白。年轻的时候有些事情弄不明白就会慌张,这慌张就是青春,一旦哪天你不慌张了,你的青春也就没了。
这想去弄明白所有事情的心思,就是好奇心。
山区里的孩子接受到的信息量相对于城市里的孩子少了很多,但也正因为如此,当你为他们打开一扇新的世界时,他们会如饥似渴的去汲取一切他们可以吸收到的养分。
而任禾不拿课本的原因就是,他没打算正正经经的教社会与品德课,而是要用这15天短短的时间为这些孩子们打开一扇通往另一个世界的大门。
也让他们明白一个道理,外面的世界真的很精彩,一定要努力走出去。
任禾不会对他们说,其实平平淡淡才是真,因为只有真正见过世间繁华的人才有资格说这句话,有句话说的好啊,最怕的就是庸庸碌碌了一辈子还告诉自己平平淡淡才是真。
关键是你都没去看看更精彩的世界,你又有什么资格说自己不喜欢它呢?
任禾不介意用残酷的现实来撕裂孩子们的世界观、价值观、人生观,只有碎裂的东西才能破而后立,与其让他们懵懵懂懂,还不如早早的帮助他们打碎这一切,然后是龙是虫都去跳跳龙门再说。
而且任禾这次带着青禾社团来到这里,也是用最残酷的现实撕裂了刘冰他们的三观,剩下的十来天就是给他们慢慢重建的时间。
或许任禾可以采取一些温和的方法,但是他可以温和,有时候这个世界并不会温和。
看着这些充满好奇心的眼神,任禾干脆就从一颗白菜从地里拿出来后如何卖到菜市场作为故事的开局,层层差价一路向着城市进发,讲述着一颗白菜从农民手里到菜贩子手里后涨价多少,然后再到市场里卖了多少钱,如果行情不好这些菜还可能烂到农民自己手里,最后只能拿去喂猪以及外面精彩的世界是什么样子。
孩子们的三观就是从这节课里开始被慢慢撕裂,对任禾嘴里所说的一切都充满了憧憬,这就是力量,渴望,就是任禾给他们学习的动力!
讲那么多大道理都没用,人都是自私的,凭啥你自私却要求别人无私?
任禾的课结束之后孩子们还有点懵懂,但他们真的听懂了,任禾用最浅显易懂最贴近他们生活的方式为他们打开一个新的世界,必然会给他们带来不小的冲击。
而他们现在能做的就是好好学习。
下课的时候刘冰他们回来了,任禾问道:“怎么样?”他问的是有多少村民同意孩子来上学,然而刘冰等人很无奈的摇摇头,他们刚过去说明来意人家就撵人了,说什么都不听。
然后就带着农具去种地了。
到了这里甚至很多方言都听不懂,真是一种非常无力的感觉,任禾想了想说道:“算了吧。”
他是很想去说服那些村民,然而固有的观念是不容易改变的,看来就这些学生了。他们安排第二节课变成了体育,而任禾则从车上取出那些书包发给孩子们,还有一人一套文具,足球和篮球作为学校的运动器材,小小的校园里还有个篮球场。
中午的时候该吃饭了,孩子们也没有回家,因为家里大人都下地干农活去了,他们掏出来准备好的干饭团就这么啃了起来,刘佳敏和刘冰看着他们吃着乌漆漆的饭团都愣住了:“他们怎么吃这个!”
如果说这个村子里以前的校舍对于大家是第一次冲击的话,昨天打水和做饭是第二次冲击,那么今天大家看到孩子们吃的东西后就是第三次冲击!
那种饭团,他们都不知道这是用什么做成的,土豆什么的吗?乌漆漆的没有正常饭菜应该有的颜色,就像是一块土疙瘩。
这是人吃的东西吗?!青禾社团所有人都同时心中冒出了这个想法。
从小到大他们接触的食物都是色香味俱全的,他们有植物油,他们有油盐酱醋,他们有白米饭,他们有白面,在他们的观念里大米和白面那么便宜,应该就是最基础的食物啊。
可是这里连白米和白面都没有!油也没有!
似乎他们以往优渥生活里那些理所应当事情都不复存在了,好像他们正在经历一个光怪陆离的世界。
事实上贫困山区的穷人大部分过年的时候会把猪给杀了,好的部分卖给有钱的那部分人,剩下的部分留给自己家熬点猪油,过年的时候吃点猪肉。
但这还不算最可怕的,如果鸡或者猪病死了,他们才是真的像哭都哭不出眼泪。
青禾社团没人见过一个村民抱着自己家病死的猪嚎啕大哭的场景,任禾见过,不是因为他们和猪有了感情,而是他们已经很苦了,为什么老天爷还要让他们雪上加霜。
猪死了就意味着他们没有大头的收入,来年也没有猪油可以给饭菜提味了。
刘佳敏哽咽着蹲下身子问一个孩子:“你们吃的什么啊?”
孩子懵懂着没有回答她,刘佳敏哇的一声就哭了,原来曾经的自己已经是那么的幸福了,可以知道那么多的事情,可以吃白米饭,白面。
对于这里,能吃一碗10块钱的烩面上面漂着一片薄薄的牛肉该是多么幸福的事情。
任禾站在旁边沉默而立,所有人都静静的看着刘佳敏抱着孩子嚎啕大哭,孩子小声的说道:“老师,你别哭了。”
重活一世要怎么才算精彩?创建腾讯,创建百度,创建苹果?拥有富可敌国的财富?
任禾觉得这都意义不大,不管是极限运动还是带着大家来到这里,对于任禾来说都是在用自己的所能去试图触摸生命的更高维度。
他是自私的人,不过在来到这里后他愿意留足自己逍遥后半生的财富之后,从帮助别人这种事情上获得精神层面的快乐。
“咱们给孩子们做顿饭吧,”刘冰哽咽着说道。
“行,还是酱油炒饭,”任禾扭头回去生火去了,油用的足足的,料也放的足足的,可是他们也只有大米和白面了,想要给孩子们做顿更丰盛的都不行。
两大锅炒米饭,他们昨天打回来的水就这一天便用的差不多了。
任禾端着锅出来,他们甚至没有足够的碗只能用周老他们留下的一次性纸杯给孩子们盛饭。
孩子们闻到这香味都欢呼雀跃了,以往这种香味是只有过年的时候才可能闻到的。
吃吧,这就是外面世界最差的食物之一了连菜叶子都没有,也没有鸡蛋和肉,但你们得记住这香味,然后奋不顾身的学习,冲向外面那个精彩的世界,你们要明白这世界是不存在公平的,你们出生就比别人差了甚至是天壤之别,但天道酬勤。
任禾觉得自己来这里是真的对了,不仅刘冰他们的世界观在逐渐完善着,就连他自己的也是。
重走一次人生路,自己现在还不是贪图安逸的时候,任禾觉得等到年后天气渐暖的时候,自己也是该去完成当初承诺自己的珠峰之行了。
去触摸那世界屋脊,去那世界之巅再重新俯瞰这个世界!
上午任禾的课结束之后就没事了他一个人挑着铁桶往打水井的方向去了,真要让刘冰他们去打水的话担回来才多少,明天刘冰和李一凡还是得去,只不过和蒋昊阳担一样的水量回来就行了,20斤,10公里,也算是一种磨练了。
任禾相信等他们回到京都的时候,大家的精神面貌肯定会有极大的变化,只要能有这种效果,这一趟就来值了。
到了晚上任禾就不做饭了让其他人做,刘冰自告奋勇给大家做炒米饭,任禾就抱着看热闹的心情在旁边乐呵呵的看着,这群孩子好像一天之间都成长不少,不过还不够。
毫无意外的,刘冰做饭那是真特么难吃,蒋昊阳尝了一口眉头就皱了起来:“刘冰,你丫是不是从来都没做过饭。”
刘冰僵硬着说道:“你行你上啊!”
“都吃完啊别浪费粮食,”任禾乐呵呵的说道,他现在就喜欢看这群损货吃苦。
夜里熄灯之后,蒋昊阳就那么披着被子坐在床上,两眼冒着绿光:“老大,我饿……”
刘冰咽了口口水:“我也饿了……”
那点饭难吃就不说了,压根就不够吃好吗!
任禾憋着笑说道:“睡着就不饿了。”
“你说的好有道理……”蒋昊阳蒙着被子就倒了下去,隔了半个小时嘀咕道:“根本睡不着啊……”
就是这种艰苦的环境,每个人躺在床上想着白天的事情,然后思绪就慢慢的飞了。
忽然之间蒋昊阳神经病一样笑了起来:“咱们是真特么惨。”
笑着笑着屋里四个大老爷们都跟着笑起来了,确实真特么惨,可是惨的很有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