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老爷子掀起眼皮看着沈昭霖走出病房。
林溪见沈昭霖出去了,她也不好待着:“那我也出去看看。”
沈老爷子开口:“先聊聊吧。”
林溪看着老爷子。
“这段时间,你的辛苦,我都知道了。”他的语气软了些,“我能看出来你是真心地,我老爷子谢谢你。”
这话说得诚恳,不似从前的嫌弃刁难,林溪心里掠过一丝酸涩,背脊依旧挺直,轻轻点了点头。
“只是,这并不代表,你可以嫁入沈家。你照顾我,帮了忙,想要什么都可以,唯独,这个不行。”老爷子话锋一转,刚刚的温情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就事论事的冷酷。
林溪轻轻咬唇,倔强地看着沈老爷子:“我照顾您,不是为了其他的,我只是想帮沈昭霖分担。当时您病倒,他其实很担心,但是他这个人不会表达自己的感情,太孤独,也太累了。而且,我不是想嫁入沈家,我只是,想嫁给他。”
她不等老爷子说话,继续道:“您担心血脉的问题,我确实可能以后都生不了。但是,我愿意好好调理,就算最后真的怀不上,我们可以去收养一个孩子。”
看着林溪坚定倔强的眼神,还有话里那坚决的情愫。
他动了恻隐之心。
“我必须要有一个沈家的孩子。你可以嫁进来,前提是,沈昭霖需要和其他女人生一个孩子。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帮你把那个女人处理了,这个孩子会从小养在你身边,和你的亲生孩子无异。”
林溪脸色一下子刷白。
她没想到,竟然还有这种方式。
她不能想象,沈昭霖和其他女人在一起的场景。只是稍微在脑海里描绘那样的场景,她都心痛得说不出话来。
她的胸膛起伏得厉害。
沈老爷子道:“如果不同意,那我劝你,尽早和他断了,死了这条心。”
林溪不懂,为什么在他们这些人眼里,血脉如此重要,能重要到忽略一个人的感情和尊严,只是用能不能用,好不好用来衡量一个人。
如果她真的答应了,甚至还会牵连一个无辜的女人。
林溪不说话,但却是紧紧抿着唇。
半晌,她开口,一脸倔强:“可是,沈昭霖说了,他可以不要孩子,不管我能不能生,他都愿意和我在一起。他不让我走,我就不走。”
沈老爷子叹了口气,换了近乎哀求的语气:“林溪,你就把我当成一个普通的老头子,我只请求你为我沈家的血脉传承想一想。我时间不多了,我只想在临终前,见到昭霖能有个孩子。”
“沈昭霖当然不会退让,他那么倔,我老头子只能来求你了。他不让你走,你可以主动走。”
说完,咳嗽起来,他弯着腰,半天直不起来。
如果和林溪疾言厉色,她能坚决反抗到底,凭着一身倔强寸步不让。
可是如果用临终遗愿来对她进行道德绑架,她便不能招架了。
经历了父母的生死,她敬畏每一个生命。
既然,这是沈老爷子临终最大的愿望,她无法自私地视而不见。
她死死咬住嘴唇,一直不表态。
老爷子也不催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一脸的慈祥。那意思仿佛在说,我相信你是个好孩子,你会做出正确的选择。
林溪闭了闭眼,眼泪滑落。
睁开眼,却说出了让老爷子震惊的话。
……
脚步声逐渐接近,应该是沈昭霖接完电话回来了。
他的脚步听起来很轻快,似乎有什么好事。
林溪连忙用手背用力擦掉泪痕,挤出一个笑容。
“怎么了?”他敏锐地察觉到房间里的气氛有些不同。
“没什么,和她聊了些你的小时候的事。”沈老爷子开口。
沈昭霖小时候,没什么值得回忆的。也许因为这样,林溪看起来心情有些低落。
沈昭霖立马坐在她身边,伸手揽过林溪道:“说从前干什么,徒增伤心。”
沈老爷子开始赶人了:“我累了,休息一会。”而后闭上眼,躺回床上。
“好,爷爷,我们晚点再来看您。”
拉着林溪,出了病房。他的手温度很高,不知道是不是天气问题。
但是沈昭霖知道,另有原因。
那晚,林溪答应他“以后也一直在一起”之后,他便开始准备了。
总不能让林溪先开口。
他偷偷去做准备,专门问了人需要准备些什么。
送玫瑰花,准备气球,等等。
他觉得太俗了,觉得配不上林溪。
直到后来,沈家其中的一个矿,说是发现了新的矿石。
那矿石还没有名字,质地偏硬,颜色纯净,带着一抹苍蓝。沈昭霖找人去报备登记这个矿石,取名字叫朝夕。
他取了最澄澈纯净的一块,找人专门切割打磨,做成一枚独一无二的戒指。
他还没想好一个合适的场合求婚。
但是,他不相等了。
刚刚的电话,就是告诉沈昭霖戒指加班加点做好了,现在正送过来,明天可以去取。
接完电话之后,心情很激动,一直砰砰地跳。
跳得很用力,他用手摸着心脏,死死按住,害怕被林溪发现什么端倪。只要想想明天要做的事情,他便控制不住自己的心。
这样的感觉,他从来没有过。
“我们现在去哪啊?”沈昭霖拉着林溪钻进车里,车一路向着前方驶去。
“带你去一个地方。”沈昭霖没有多说,有些神秘,林溪也没有多问。他总不会害她就是了。
一路驶离主城区,又上高速开了大概四十分钟,车往右下高速,来到一个像是小镇的地方。
再往前开了没到五分钟,停在一个园子的大门口。
上面写着Cemetery。是墓园。
来这里干什么?
没等林溪问出口,沈昭霖便说出了答案:“带你来见我父亲。”
林溪的眼神闪了闪,神色肃穆,还有一丝察觉不了的难过。
她轻轻点头,两人走进墓园,小李在外面等着。
这里修建得很好,青山绿水,流水潺潺,有树,有鸟,有风。阳光透过头顶的树叶洒下,留下斑驳的影子。
安静,祥和,让人获得了内心的平静。
由于这里住着过往逝去的灵魂,两个人没有交谈,就连脚步声也轻了许多。
一路往里走,沈昭霖领着林溪来到他父亲的墓碑前。
墓碑的照片上,是一个眉眼英俊的男子,浓眉大眼,高鼻梁,一双眼睛黑湛湛。
林溪和沈昭霖跪下,沈昭霖看着她的手,对着墓碑,郑重地道:“爸,这是林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