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晟在她面前坐下,让人把桌上的东西都撤下去,又重新铺了干净的桌布上餐。
姜梨说自己吃饱了,他也没有勉强,给姜梨上了一份甜品。
“小梨这是哭过了?”
顾晟打量着姜梨的面色,和蔼笑着,“眼睛红红的。”
闻言,姜梨揉了揉眼睛,礼貌地笑,“没有,眼睛有点不舒服。”
“你跟柔儿差不多的年纪,就别想着瞒大伯了。”
顾晟笑说,“柔儿哭过的样子,也跟你一样,眼睛红得像兔子似的。”
他看向姜梨,“这是受了什么委屈,跟大伯说说。”
姜梨在顾家多年,但跟顾晟算不上亲近。
除了在顾家家宴上,顾晟会客套地问问她的近况,其他时候都不会多问。
所以面对顾晟佯装关心,姜梨有些抗拒。
“谢谢大伯的关心,我也没受什么委屈。”
姜梨轻轻笑着,“是真的眼睛不舒服而已。”
顾晟端量她两秒,笑着点头,“那就好。”
侍应生上了酒,顾晟边倒酒边问,“小梨啊,最近知深的新闻闹得沸沸扬扬的,你应该看到了吧?”
姜梨指尖一颤,蓦地反应过来。
顾晟是想询问她和顾知深的关系?
“略有耳闻。”姜梨声音平静。
顾晟倒了杯酒递给她,“这些年你在知深身边长大,大伯以为他待你不错。”
他注视着姜梨,神态略带心疼,“你要是真受了什么委屈,你要跟大伯说,大伯会为你做主的。”
“谢谢大伯,我不喝酒。”
姜梨端起一旁的白水,“我喝水就好。”
“而且,小叔叔对我事事周全,我并未受什么委屈。”
顾晟收回酒杯,轻抿一口,问她,“你当真没受委屈?”
姜梨轻轻一笑,看着他,摇摇头。
“外面都传知深金屋藏娇养了个小情人,还跟他是监护关系。做出这种罔顾伦常、禽兽不如的事。”
顾晟看向姜梨,转了转手上的价值不菲的扳指,“真不是他逼迫你的?”
姜梨迎上他的眼神,注视两秒后,轻轻一笑,“顾伯伯,您在开什么玩笑。”
“小叔叔是您弟弟,您也算是看着他长大的,他的性格和人品您还不知道吗?”
“而且,虽然我被顾家养育多年,但我知道我不是顾家人,跟顾家并无半点血缘关系,也不敢高攀。”
姜梨笑道,“对我来说,他是我名义上的小叔,您是我大伯,你们二人都一样。”
“外界无端的爆料和揣测,就能让您这么想他?”
姜梨看着顾晟,笑问,“那若有一天,外界传言我是您私生女,难道,我还真是啊?”
这玩笑似的话一出,顾晟脸上的笑容敛了敛。
顾知深的新闻确实爆得沸沸扬扬,但金屋藏娇的这个“娇”却没被人爆出来。
哪怕如今他们顾家心知肚明这小情人是谁,但只要顾知深不点头,这场舆论就始终差点火候,不够烧死他。
顾知深现在对外界既不澄清也不承认,让这个爆料有些扑朔迷离,热度也在持续减退。
顾晟看见姜梨眼睛都哭红了,正好想借机让她亲口承认顾知深的所作所为。
没想到她半个字都不认。
“这么说,你跟知深清清白白,什么都没有?”
他摇晃着红酒杯吗,打量着姜梨,“可知深在你顾爷爷面前不是这么说的。”
姜梨捧着水杯轻轻喝了一口,笑吟吟地看着顾晟。
“顾伯伯,当年我还小,大伯母就说外界有人传言我是您私生女。”
“对于这个传言,您和大伯母不也没理会吗?”
“而且小叔叔怎么跟顾爷爷说的我不清楚,但你知道他跟顾爷爷一向不和,所以保不齐会故意说些什么惹怒顾爷爷的话,也不能当真。”
姜梨从容地笑,“我既不是他的绯闻情人,也不是您的私生女,我只是姜梨。”
她笑着,眼神平静地扫过顾晟西装口袋夹着的一支金属钢笔,“这点,您应该比谁都清楚。”
顾晟呵呵笑着,“当然,我就是随口这么一问。”
他端起红酒喝了一口,笑道,“我这个弟弟呀,性格高傲又倔,出了这么大的新闻,造成这么大的影响,他都不愿意解释一句。”
姜梨垂眸,看着杯中的白水,没有说话。
“对了。”顾晟突然想起什么,不经意地问,“我听说,你在查你爸爸的事?”
“你爸不是已经过世了吗,还有什么好查的?”
他问,“难道你爸过世另有隐情?”
闻言,姜梨眸色一颤,抬眼看他,“顾伯伯......怎么知道的?”
像是怕她误会,顾晟呵呵笑说,“我也只是听柔儿这么说了一句。”
“她说你前阵子回了一趟南城,好像是为了你爸的事儿。”
顾柔?
姜梨回想了一下,她有跟顾柔说过她回南城查案的事吗?
“我回南城是给我爸扫墓的。”
姜梨笑着开口,“我爸过世的时候我还小,而且又过了这么多年了,我就算想再查查,也无能为力了。”
她轻叹一口气,“没什么好查的了。”
“也是,人死不能复生。”
顾晟点点头,看向她,“你以后要是遇到什么困难,尽管跟大伯开口。”
“在大伯心里,你跟柔儿一样。”
姜梨的唇角牵起礼貌的笑意,“谢谢大伯。”
顾晟看了一眼腕表,“诶唷,我这还有个会要开。”
他起身,指了指桌上的甜品,“你慢点吃,我先走了。”
“对了。”他刚走出一步,又转身,笑着叮嘱姜梨,“你跟你小叔关系好,你多劝劝他,别让他那么固执。”
他没说劝什么,姜梨也笑着点头应下。
直到看见顾晟的背影消失在转角,她唇角的笑意这才慢慢收起。
嘴唇抿成一条直线,脸上毫无表情。
这场两人都心知肚明的博弈,不禁让她觉得胆寒。
她不由地又想起了冯素琴。
表面明事理、识大体的顾家主母,却城府极深,手段歹毒。
而这位表面和善、说话圆滑的顾家大公子,又在打什么算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