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小夭在东宫悠哉游哉逛着玩儿的时候,太子寝殿之内却笼罩着一种无声的压抑。
康英缓缓拔出扎在容晏腕间的银针,指尖有些不易察觉的轻颤。
在窗外阳光的照射下,殿内四人都清楚地看到,银针上面隐隐泛黑。
“太子殿下,”康英喉头干涩,“您……中毒了。”
话音落下,殿内空气骤然凝固。
容晏依旧静坐于榻上,面上波澜不惊,仿佛早有预料。
而一旁的萧嬷嬷却陡然间脸色煞白,她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虽是慢性毒药,但接触的时日太长,如今毒已深入骨血。”
康英声音越发低沉,继续补充。
“殿下身体底子本就虚弱,如今更是雪上加霜。”
“姓康的,”萧嬷嬷声音沙哑,哭腔里透着几分厉色,“你能不能治?”
她虽然暂时选择相信康英,可两年来对太医署那群人的恨与疑,早已刻进骨血里。
此刻更是恨得五内俱焚——太子殿下被人下毒这么久,太医署竟无一人察觉!!其心可诛!!
“若殿下信得过,下官愿全力一试。”康英敛眸答道。
他家中有两张祖传的解毒秘方,他打算回去研究研究。
“只是当务之急,是必须尽快把毒源找出来,绝不能再让殿下沾染分毫。”
元佑闻听此言,赶紧从怀中取出一个巴掌大的盒子,递到康英面前。
“这是从那个香炉内壁刮下来的蜡,您快看看是什么毒。”
康英眼前一亮,他昨天就想研究一下那香炉里的毒了,可惜自己在萧嬷嬷面前没有话语权。
他捻着那毒蜡仔细闻了闻,眉头紧紧蹙起,随即又用舌尖品了品……
半晌后,他眸光深沉了几分,沉吟道。
“此毒名为落回,确实是一种慢性毒药,服用后会让人神志不清,逐渐浑身无力直至昏迷,殿下所中之毒,确是此物。”
他顿了顿,面色惊疑不定。
“只是……殿下目前虽气力不足,但仍神志清醒,说明这毒还未完全发作,可殿下前几日分明就陷入了昏迷状态,这其中……一定另有蹊跷。”
“而且依殿下所述,昏迷时遭梦魇缠身、幻象丛生,这绝非“落回”应有之症状……”
殿内一片死寂。
容晏不仅中了毒,还不止一种,这可真是个坏消息。
萧嬷嬷浑身发冷,无比自责,她负责太子的饮食起居,每日对饭菜上那都是格外用心,什么饮食相克的书她没事就要翻翻看,生怕一不小心给小殿下吃错东西,却万万没想到,毒竟藏在皇后娘娘留下的香炉里。
要不是小夭那丫头鼻子灵,她家太子岂不是命不久矣?
她不敢再想下去,滚烫的眼泪如决堤般涌出眼眶,她赶紧用袖子狠狠擦去,可泪水却越来越多。
康英的思绪飞速转动,回想着太子昏迷期间的种种细节。
忽然,他心下一动,目光悄悄瞥向一旁悲恸难抑的萧嬷嬷。
他喉咙滚动了一下,然后试探性地开口:
“殿下,不知国师所用的招魂香,可还又剩?”
萧嬷嬷一听这话,果然急眼了,眼中的悲恸瞬间化为熊熊烈火,骂声里还带着点沙哑的哭腔。
“你这庸医什么意思?!自己没本事查出殿下所中之毒,就又开始往国师身上泼脏水了?!”
“别忘了,太子能醒过来可全是国师的功劳!”
虽然招魂香让小夭丫头闻着不舒服,但那都是因为引出了邪祟!
康英心中苦笑,他就知道,这嬷嬷简直对那个国师奉若神明。
他不动声色,放缓了语气继续说:
“殿下,下官并非疑心国师,只是想研究研究,既然那招魂香如此神奇,其中或许含有解毒成分也不一定。”
“若能加以研究分析,或许对殿下病情有益。”
这话说得巧妙圆融。
萧嬷嬷满腔的怒火顿时堵在胸口,只能含着泪,满脸狐疑地瞪了他一眼。
“可以,”容晏声音平静,“嬷嬷,把剩下的招魂香都给康太医吧。”
他此时已经对康英又多出三分信任,因为满太医署的人,只有他用心为自己诊治,还敢当面明晃晃地指出自己中毒。
他自己的身体,自己最清楚。
那日渐沉重的疲惫、精神难以集中的恍惚,都让他隐隐察觉到,自己可能中毒了。
小夭在温泉别院闻出侍女身上的药味时,他就确信了此事。
别院都能下手,何况他日日居住的东宫。
只是他没料到,自己中毒那么深,深入血脉。
康英接过萧嬷嬷不情不愿递来的盒子,心中暗暗松了一口气,总算到手了。
可惜这一次,他没看出门道。
这招魂香香韵幽深复杂,隐隐有几分宁神之效,他都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想错方向了。
他只好先压下心中疑虑,把香仔细收好,正色道:
“殿下,此香还需下官回去仔细钻研,眼下最要紧的,是先将您的寝殿里里外外仔细清查一遍,绝不能再留隐患。”
他想起小夭那个嗅觉敏锐的惊人的丫头,目光微亮。
“或许……可以让小夭姑娘帮忙闻一闻,那孩子的鼻子灵得很。”
此言一出,殿中几人神色皆是一动。
那丫头确实天赋异禀,是灵气逼人的一个小福娃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