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小夭也蹭回到了容晏身边。
她乌溜的大眼扫过满屋官员,机灵地没有开口,而是悄悄扯了扯容晏的衣袖,挤眉弄眼,小下巴使劲儿朝门外扬,示意他出门说话。
容晏立刻意会了小团子的暗示。
他轻咳一声,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自然而然跟着小团子踱步出了门,就好像只是要出去方便一样。
唯一奇怪的就是,前头领路的是个小女娘。
一出门,小夭立马把容晏往角落里拽了拽,压低小奶音,急急道:“晏哥哥,县衙粮仓的粮食发霉啦!”
容晏闻言,瞳孔骤缩:“当真?你是如何知道的?”
朝邑县衙粮仓的粮食,皆是这几日才陆续运抵入库的赈灾粮,怎么会发生霉变?
小团子点点头:“当真!小夭刚刚闻出来的!霉味儿可重啦!”
“确定是霉味儿么?”
“潮潮的,像水里的烂木头一样,就是霉味儿!”她边说边皱起小鼻子。
听到小夭的描述,容晏面色慢慢沉了下来,此时正是赈灾的紧要关头,若是粮食真的出了纰漏,恐怕顷刻间便会激起民变,后果不堪设想。
他沉思片刻,对小夭说:“从现在开始,跟紧我,一步也别离开。”
小夭感受到晏哥哥语气里的郑重,立刻绷紧了小脸:“嗯!”
随即,容晏转身回屋,径直走到户部侍郎身侧,轻声说道:“裴侍郎,县衙粮仓的赈灾粮恐怕出了问题,孤欲即刻开仓查验。”
裴侍郎一脸狐疑,这位太子殿下虽然年幼,但这几日接触下来,他能看出他行事沉稳有度,并非信口开河之人。
只是,这粮食能出什么问题?
“殿下何出此言?新粮入库不过几日,记录完备……”
“孤有确凿线索。”容晏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事关重大,延误不得,请侍郎允准。”
见少年太子姿态谦和,却隐有威仪,裴侍郎终是点头:“既如此,下官随殿下一同前往。”
一行人径直寻到县衙后院的小书房。
正窝在小书房中处理公务的王县令,看到太子和裴侍郎前来,立马起身迎了上去。
而当听到对方的来意,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心中叫苦不迭。
只觉得这位太子殿下到底还是年少,行事冲动,竟听信小娃娃的戏言。
他一脸为难之色:“殿下,仓中粮食皆由下官亲自带人清点录册,绝无问题!”
“此时开仓,过于兴师动众,恐惊扰百姓,徒乱民心啊!”
赈灾事务千头万绪,他哪有功夫陪这位小太子胡闹。
“况且这粮食是您亲自押运来的,这才两日,怎会突然霉变呢?”
“殿下年幼,或许不知,粮仓的仓窖众多,逐一查验耗时费力,眼下赈灾事物繁杂,人手紧张,实在不宜兴师动众啊。”
他话音未落,旁边几个随行的吏员和差役,已开始低声交头接耳。
他们还以为叫他们来干啥呢,原来是小太子想要开仓验粮呀,这大冷的天,他们还要忙着赈灾,哪有时间跟他胡闹,果然还是年纪太小,想一出是一处,那刚放进去的粮食,怎么会发霉呢?
裴侍郎见状,面上也浮现出几分犹疑。
只觉王县令之言确实有理,他方才也是一时昏了头,小太子一提他就同意了,没想那么多。
王县令见众人态度暧昧,遂语带机锋:“侍郎大人,您不是还要去巡视粥棚么?时辰宝贵,不若……”
“开仓!”
容晏清冽的声音陡然响起,声音不高却斩钉截铁。
他清瘦的身体站的笔直,眼神沉静,冷然注视着王县令。
“这……”王县令却是看向一旁的裴侍郎。
裴侍郎见容晏神色坚定,不由心头一震。
他想起此次雪灾发生前,也是这位殿下未卜先知,提前奏请陛下未雨绸缪,不由重视了几分。
“王县令,殿下既已下令要开仓验粮,那便听令行事。”
见裴侍郎都发话了,王县令心里叹了口气,这裴侍郎也是个拎不清的。
他苦笑着扭头:“汪师爷,取钥匙来。”
他身后的汪师爷也是一脸为难:“大人,真要如此兴师动众么?”
“这是太子殿下的命令!岂容我一个小小的县令置喙?快去!”王县令阴阳怪气的。
也不怪王县令有底气,沈皇后早逝,朝野皆知太子这位置不一定坐得稳,况且他们王家乃是累世高门,顶级氏族,对皇家那也是不怵的,何况就是个孩子。
汪师爷这才磨磨蹭蹭地去取钥匙,半晌才回。
一行人走进粮仓,个个神情懒散,看向华服少年的目光里全是轻视。
王县令走在最前面,指着面前一排排的仓窖和粮袋,语气不耐:“殿下想先验哪一处?”
容晏侧首,目光落向身侧的小团子。
小夭接收到晏哥哥的视线,立刻挺起小胸脯。
刚刚这个王县令质疑她晏哥哥的模样还历历在目,她决定暂时忽略自己跟王笑明之间的交情,用事实狠狠地打这个王县令的脸!
就见小团子耸动着小鼻子,随即迈开小短腿,毫不犹豫地朝着墙边的一排粮袋走去。
站定后,她伸出小胖手,指着其中一个粮袋,奶音笃定又清脆:“开这袋!”
王县令见状嘴角撇了撇,也不再磨叽,直接指了两名差役上前。
“小丫头,便是你断言粮食有问题的吧?你跟着犬子乱闯粮仓已是违规,还在太子殿下面前危言耸听,若查无实据,这扰乱公务之罪……”
“发、发霉了!”
王县令的话还没说完,便被差役的惊呼骤然打断。
他闻言脸色大变,一个箭步冲上前,推开挡在前面的差役。
只见袋口敞开,内里的粮食颜色晦暗,霉斑点点,一股明显的腐败气味弥散开来。
“怎么会这样?!”王县令脸色血色尽去。
他慌乱地抬手指向其他粮袋,“快!快!把那些也打开!全都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