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周雅雯问起咖啡身上为什么那么脏,为什么又瘦了的时侯。
那对老人笑眯眯地说:“天天在田间地头到处跑,能不脏吗?瘦?它挑食的很!我们天天给它,还要哄着才肯吃一点。哎呀,也不知道你之前怎么养的,把这狗惯成这样!”
咖啡默默地听着他们的对话,垂着脑袋一言不发。小狗不会说话,它没有办法为自己分辨哪怕一句!
再后来,周雅雯的肚子越来越大,它能闻到主人身体里多了一条生命。
——那是妈妈的孩子,真好,妈妈要有孩子了。可她生了小宝宝,还会要我嘛?
小狗有点担忧,依偎在主人怀里呜咽哭泣。
周雅雯拍着它毛茸茸的脑袋,笑着说:“咖啡乖,等我生了小宝宝就接你回去。你再乖乖地忍一段时间,好不好?”
周雅雯的公婆听到这里,忍不住插话:
“接它回去干什么?农村地方大,咖啡天天屋前屋后到处跑,不知道多开心。城里地方小,关着它也不开心。咖啡以后就留农村,我给你好好养着!”
“妈,之前不是说好的,等生了孩子就让我把咖啡带走吗?说好的事情,不能反悔。”
“我就随便一说,你那么较真干什么?你以为我乐意给你养啊,还不是为你们好?”
“狗的事你就放心吧!有和我你妈在,保管给它养得好好的!你月份大了,每周跑来跑去的不安全。”
赵老板也劝说:“就是,爸妈也是为了我们好。你马上孕晚期了,暂时就不回来了。好好养胎,等生完了我们再来接咖啡。”
“那……也好。”
这一次,周雅雯很久没有回来了,咖啡也只能圈养在狭小猪圈,精神越来越差,吃得也越来越少。
有一天,它听到外面有对话声传来:
“屎尿都拉在里面,臭死了!真不知道养这种废物东西干什么!”
“我听说村头有个小孩被狗咬了,还去打了疫苗,花了不少钱!这狗不能叫他们再带回去了,万一将来咬到我孙子,怎么办?”
“那怎么办?弄去丢了?”
“狗认路,丢了还会再跑回来。再说,吃了我这么多粮食,不能白费了。”
“对了,咱村不是一个专门贩狗的人吗?论斤称,这么大的狗能值不少钱呢。”
“那是卖去杀了吃肉的,叫儿媳妇知道了,不得闹腾死?”
“你傻啊,不让她知道不就行了?咱们就说是狗自己跑掉的。她最多难过一会,时间一长就忘记这事了。人还能真把狗当孩子看啊?”
“那就把狗卖掉,我明天就叫狗贩子来上门拉走。”
那一晚,咖啡瑟缩在黑暗的角落里瑟瑟发抖。它是条很聪明的狗,能听懂很多人类的语言,也隐约察觉到危险的来临。
它一遍遍地抓挠着猪圈的门,可那道被牢牢锁住的门困住了它。它出不去,也见不到主人。
第二天,猪圈的门终于打开。久违的阳光,刺得它眼睛都快要睁不开。
眼前,人影晃不动。耳边,是讨价还价的声音。
它害怕极了,不顾一切冲出人堆,疯狂地往外跑。
——妈妈,你在哪里?他们要害我,你知道吗?你快救救我!
狗在前面跑,人在后面追。
两条腿终归跑不过四条腿,眼看那狗就要跑远,一去不回。
周雅雯的婆婆灵机一动,大喊:“咖啡你妈妈回来了!咖啡,周雅雯……雅雯回来了。它来接你回家了!”
妈妈?雅雯?回家?
它听懂了这几个词,停下脚步回头张望,满心欢喜地以为等待多日的妈妈,终于来接它回家了。
然而,下一刻狗绳套上了脖子,一勒一拽,它哀嚎倒地。
周围是人类的嬉笑声:
“这狗还怪聪明的,听得懂人话。”
“再聪明也是个畜生,养着没用,还不如换两百块。”
……
就这样,咖啡被装在铁笼子里带走,运送到不远处一座专门关狗、宰狗的大院里。
咖啡鼻子耸动,闻到这里到处都是血腥、死亡的味道。它更加惶恐,瑟缩在笼子里不停地发抖。
不知过了多久,它耳朵尖一动,听到了汽车喇叭的声音:那是,妈妈的车!不会错,是妈妈回来了。妈妈来找我了!
咖啡激动地叫了起来,不同地用脑袋撞笼子。
而它的异常动静,也引起狗贩子的注意:
“这狗怎么那么闹腾?”
“哦,赵老头媳妇回来了。这狗还挺聪明,嘿嘿。”
“聪明有什么用,还不是被卖掉了?”
“赶紧动手宰了吧,省得叫唤起来,把它主人吸引过来了。”
……
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咖啡倒在血泊里,依稀还能听到院子外妈妈焦急地呼喊:“咖啡,咖啡你快回来!妈妈来接你了!咖啡,咖啡……”
它挣扎着想要喊叫,想要扑进妈妈的怀里,可它身上的血一点点地流干,再也没有力气回家了……
对主人的眷恋,对回家的渴望,形成了强大的执念,最后死去的咖啡变成了一抹怨灵附在生前的狗盆上。
狗盆,后来被周雅雯带回家里,每次看到忍不住泪流满面。
却不知道咖啡的魂魄一直陪在它身边。
在后来很多个无人知晓的夜晚,它的魂魄飘在周雅雯的床边默默地陪伴,就像从前只有他们两个相依为命的时光一样。
可是咖啡又感觉妈妈好像和以前不一样了。她不再爱笑、爱说,总是心事重重。有时默默流泪,有时摸着肚子发呆。
再后来,那两个老人时不时地上门来。他们每次来,就大吵大闹。
“事情都过去那么久了,为什么一直怀不上?”
“当初我都说了,丢狗事小,孩子事大。你非不听劝,非要跑来跑去地找狗。结果流产了,害死了我孙子。我告诉你,你要是不能再生,就是我们老赵家的罪人!”
“什么?输卵管堵塞?还真是你有问题!哎呀呀我们老赵家,是做了什么孽娶了你这样倒霉的女人!”
“做试管?那得花多少钱?你自己的问题,凭啥要我儿子给你花钱?”
后来,他们吵得更凶了。
“别怪我们狠心。当初是你不听大人的话,为了一只狗把自己的亲骨肉都给作没了。你造的孽,不能让我儿子来承担这个后果。不能生的,又不是他!”
“你答应离婚就行。房子你不能分,我儿子再婚不能没有房子。”
“是你婚前财产又怎么样?结婚的时候,我们家不也添了家具?”
“你都害死我家的孙子,凭什么争房子?”
“就是!没让你赔偿我们失去孙子的损失,就算很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