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霖回到家里时,孟皎皎正巧炒完最后一个菜,四菜一汤端上桌,陈桐过一会儿就放学回来。
菜放好后,去橱柜拿饭碗,她拿出三个,又取了三双筷子。
封奕这几天都来这边吃饭。
她像个幼儿园的小孩子,明明一眼能看出数量来的筷子,偏要一根一根地数,数完三对后餐桌放上,几秒后又钻进厨房又加了一副碗筷。
封霖站在玄关处,静静地看着她忙上忙下,眼眶涌上一股酸涩。
孟皎皎放下第四副碗筷,心有灵犀似的忽然转身,刚好跟他的目光对上。
她眉眼带笑,往餐桌处点了点下巴:“过来吃饭吧。”
神色淡然,如同昨晚的那些没发生过,所有的那些都没发生过。
只字未提。
他走上前来,在她几米之外站定,目不转睛看着她。
她伸出食指,又点了点餐桌上的几个菜,一,二,三,四……
“分量足,应该够吃的吧……..”
“桐桐和小奕也快回来了……”
絮絮叨叨的,告诉他,她已经不介意他昨晚做的事了。
封霖眼眶一红,流下泪来,上前一把将人抱住,她身体一颤,本能地要推开他。
“封……”
“对不起。”
封霖弓着腰,双手环抱她瘦削的肩膀,脸埋进她的头发脖颈,只一瞬间,大颗大颗的泪水砸落在她脖子间的皮肤上,失声哽咽。
“皎皎,对不起。”
她总是和他说谢谢,他却直到今天,才跟她说对不起。
除此之外,其他的都无法再说出口了,就像她一样,除了说谢谢,也不愿提更多。
“是我不好……”
他不应该争风吃醋,要她那天去看电影,他应该像陈今一样,去她家门口接她,再把她送回家。
后来的他绅士知礼,在陈子悠那边做得妥贴的那些,却没付出给最需要好好珍藏的女孩身上。
“皎皎……我很后悔……”
“封霖,没事的。”
孟皎皎抬起胳膊,掌心在他后背一下一下地轻拍,温柔地轻抚。
像他那年在北体的草丛后面找到她,也是这样的,柔柔地拍她的背安慰她。
没事了。
时至今日,虽然有些遗憾和难过,他并不是每次都能找到她。
但是,他还是很好,想到他,她总觉得温暖。
从那天之后,封霖每天准时上下班,没做完的公事带回家里,先吃过晚餐再回到书房工作,书房门没关,楼下时不时传来动画片的台词,这让他觉得踏实。
晚些时候他下楼倒水喝,陈桐已睡下,她盘腿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又开始忙碌着织她的毛衣,他却不再觉得心酸。
他终于不再嫉妒陈今了。
孟皎皎起得比他和陈桐都早,每天他起床洗漱完,早餐已经做好放在桌上,陈桐去学校,她就去给院子里的花草树木浇水。
自从孟皎皎住进来后,主动承担了整幢房子的卫生杂活,封霖说过她几次,被她用闲着也是闲着挡了回去。
周六的时候,陈桐去封奕家玩耍,她打扫完所有公共区域的卫生后,又拿出她装毛球的袋子,毛线所剩不多,白毛衣已经成形,她戴上细框眼镜拿起针线,给织了半个多月的白毛衣收尾。
他坐在沙发的另一头看书,偶尔翻动一页,问她:“你有近视?”
“嗯,度数很低。”
“高中没见你戴过眼镜。”
“那时候还没有。”
她属于一心不能二用的类型,回一句他的话,手上的动作就不得不暂停。
封霖没留意这个细节,又跟她聊了几句其他的,和她待一起他有说不完的话。
孟皎皎不得不停下手上的活搭理他,说得多了,原本半小时就能收尾的活,被他吵得时间溜走了,一团毛球的大小却没变。
她蹙着眉腮帮子微鼓,低声呵斥:“封霖,别吵。”
她都不能集中精神了。
“哦。”
他抿唇闭了嘴,低头看手里的书,却发现前面的内容完全没印象,又不得不倒回去重看。
客厅恢复安静,谁都没再说话,他连续几个晚上跟国外分公司的管理层视频会议开到很晚,今天又早早地起床陪陈桐去旁边的公园散步,把陈桐送去封奕家回来才得闲了一会,此时一手撑头地看书,前几天积攒的困意渐渐袭上来,不知不觉合上了眼沉沉睡去。
他潜意识里以为自己只小憩了一会儿,可再睁开眼时已是下午五点,身上盖着一条奶白色的毛毯,他微一愣神,揉了揉眉心看向四周。
孟皎皎已经不在客厅,织好的白毛衣留在她方才坐过的位置,他掀了毯子起身去厨房,电饭煲蒸饭冒出一点水蒸气,人却不在。
封霖拿起搁在茶几上没看完的书,却再也看不进去了,后鬼使神差地伸手摸了摸她织的那件毛衣。
手织的毛衣,弄来弄去就那么几个样式,他摸了后不知满足,又摊平看大小。
他对陈今的印象已经很模糊,除了高考那天他走在他和孟皎皎后面偷听,其余时候都是老远望着他,脸都记不清了,更何况身形。
他用手丈量了一下大小,忽然生出试穿的想法,动作带着几分做贼心虚的扭捏,手刚伸到半空,门被人从外面推开,孟皎皎手里提着一袋子青菜站在门口。
两人目光相撞,封霖若无其事把衣服放下,神色如常问:“阿姨没买菜吗?”
“请假了。”
如同没看到他的举动,她低头去换鞋,一边说道:“今晚做可乐鸡翅,清蒸鲈鱼,油焖茄子,蚝油生菜,再加一个紫菜蛋花汤。”
在询问他的意见,封霖不挑食,应了句好。
她进了厨房,打开水龙头清洗刚买的生菜,封霖拿着半杯水倚在料理台边,没喝水,也没有走的打算。
孟皎皎低头,就当他不存在,一边择菜一边洗。
她做什么都是不慌不忙的,就连陈桐生病那一晚,再急都要保证有条不紊地做好每一步。
封霖忽然想起,当年受了委屈躲起来哭鼻子的孟皎皎。
“封霖。”
水龙头的水冲刷着碧绿的菜叶,她的手浸在水里,更白更细。
“嗯。”
“我和桐桐,明天就搬出去吧。”
苏烟收集来的证据,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在了省监察厅,省里已经针对此事成立了工作小组来榕城负责这件案子,郑国安如今被羁押无法再自由活动。
她和陈桐,也是时候回到原先的位置。
封霖摇晃手里的水杯,想不出挽留的理由,短促地应了句好。
榕城不大,他多跑几趟一小也没什么。
“我明天送你们。”
“好,这段时间麻烦你了。”
“应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