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里一时只有两个孩子的嘀咕声,在床边站了一会儿,二人去了客厅的小沙发坐,陈桐这才注意到果篮里有什么:“哇塞,妈妈你买的石榴好大好红啊!”
说着伸手去摸水果篮里的红石榴。
孟皎皎知道她在想什么,告诉她:“等会儿回去我再帮你买,这个是送给小叔的。”
她方才买水果时,瞧着店里的石榴又大又亮,联想到石榴的好寓意,就拿了几个装进篮子里。
陈桐把石榴放回篮子,叮嘱她:“那你一定要记得哦。”
她今年还没吃过石榴呢。
“没关系,想吃就拿出来。”
刚好喝完粥,封霖放下保温桶:“桐桐,拿过来我帮你剥。”
又嘱咐旁边的人:“不用这么客气,下次来别买东西了。”
还下次,这人是诅咒自己生病进医院不成,孟皎皎柔声劝道:“多注意身体,肠胃不好应该少饮酒。”
“嗯。”
陈桐问孟皎皎:“妈妈,那我拿了哦?”
“嗯,快谢谢叔叔。”
“谢谢小叔!”
陈桐拿了个最大的来到床头,封奕捧着第二大的跟在后面,床头柜上放着把水果刀,他翻了下身拿过来,个头大的石榴皮也薄,他轻松地划破掰开,两个石榴分成四份,两个小孩一人一份。
得了石榴,陈桐和封奕又回了客厅坐下,边吃石榴边聊天,神采飞扬,不亦乐乎。
“妈妈,你也吃嘛,好甜的!”
陈桐和封奕说话,不忘喊她也尝尝,孟皎皎还犹豫:“这……”
封霖把剃出的石榴粒放在保温桶的盖子上,递到她面前:“吃吧。”
颗颗饱满剔透的果肉,一看就清甜多汁,她掌心拢了下,抿着唇道了句谢,伸直手指捻起一颗。
“甜吗?”
属于水果的丝丝甜意弥散在口腔中,甜却不腻。
她轻一点头,他接着说:“拿着吧,甜就多吃点。”
孟皎皎接过盖子,他又剥好一抓,全部放进去,她手捧着满满的石榴,愣愣地问他:“你不吃吗……”
“我不饿,你先吃吧。”
“嗯……”
他眼睑下垂,余光瞧见她又捻起一颗递到嘴边,唇角浅浅地上扬,再次往蓝色的盖子里投喂一抓。
“吃快点,快装不下了。”
盖子不大,孟皎皎加快了吃石榴的速度。
等他剥完把石榴皮扔进垃圾桶,她指尖捻起几颗,递到他面前,讷讷说道:“你,你也尝尝吧,真的很甜。”
她记得,他不爱吃酸。
封霖盯着她葱白的指尖,说不清是她的手更好看,还是那两颗晶莹的石榴更好看。
他面色如常地伸出手,摊开掌心朝上,接下她给的石榴。
不知怎的,就想到很多年以前,相似的场景,她给他的那颗话梅糖。
是真的甜,他一直记得。
长长久久,不曾忘怀。
吃完两个石榴,时间差不多八点半,鉴于明天陈桐还要早起上学,母女二人起身告辞。
封霖掀开毯子下床:“我送你们。”
她急忙摆手:“不用不用,打个车就到了,你好好休息最重要。”
他拿上床头柜的车钥匙,说:“晚上打车不安全。”
封奕插话:“小叔,你好好休息吧,司机叔叔还在等我,我可以先送桐桐和皎皎阿姨回家的。”
说完他望向孟皎皎,小大人的口吻:“皎皎阿姨,我送你们回家吧!”
孟皎皎思量,也觉得这最稳妥,就说:“也好,谢谢小奕。”
封奕正要说不客气,就感到一道凉凉的视线朝自己扫过来……
他小叔的表情,有点可怕……
这时陈桐开口:“那我们就回家啦,小叔你要快点好起来呀。”
封霖敛了情绪,换了和蔼的面容笑应她:“嗯,会的,到家了跟我报平安。”
后一句是跟孟皎皎说的,她温声应好。
都有对方的手机号,一条短信的事。
封霖最后吩咐自家侄儿,声色俱厉:“记得把人送进屋子里再走。”
“知道啦。”
封奕很郁闷,小叔对他越来越凶了。
封霖送他们三人到门口,陈桐怀抱空了的保温桶,一步三回头地挥手:“小叔你进去吧,不要再生病啦。”
她也和他招手:“再见。”
“嗯,再见。”
目送他们进了电梯,封霖回到病房直奔衣柜翻出原本的衬衫长裤,面朝柜门开始换衣服。
病房的门被人推开时,他正好脱了上衣,回头瞧了眼来人,继续换自己的衣服。
对方穿着医生的白大褂,掩上门的同时吹了声口哨,一脸戏谑:“哇哦,看不出来啊,六块,还是八块?转过来让我数一数见识见识。”
封霖背对着他套上衬衫,慢条斯理地扣扣子:“什么事?”
医生双手环胸,一侧肩膀斜靠着墙壁:“我来看看是谁让我们日理万机的封二少没事找事,没病也硬往医院凑,啧啧。”
喝个酒吐了而已,吐完就没事了,谁想到人非要赖在医院不肯走,霸占了病床一整天,典型的浪费医疗资源。
封霖没心情和他闲扯:“你可以走了。”
“别啊,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咱们来聊聊,你是怎么看上一个孩子妈的嘛。”
封霖胳膊上挂着要换的长裤,懒得跟他废话,走到他跟前提溜起对方的后衣领拖到门口,然后再一把推了出去,关门反锁。
外面的人拍打门板叫嚷:“不就是换裤子嘛,大家都是男人,看看怎么啦?你有的我也有。”
“滚。”
软的行不通,外面的人就威胁他:“别让我遇到那对母女,否则我拆穿你。”
封霖专心换衣服,不再搭理他。
再有下次,他换家医院住。
十来分钟后,他收拾好自己的东西,拎着一篮子没吃完的水果办理了出院手续。
孟皎皎和陈桐前脚进家门,陈今后脚下班也到家了。
给陈桐找出洗澡的换洗衣服后,孟皎皎来到客厅,陈今正在大口大口地喝水。
“要煮碗面当宵夜吗?”
晚饭点的外卖没吃饱,又忙活了一晚上,他放下水杯点头:“好。”
孟皎皎去了厨房,卫生间里陈桐的声音喊道:“爸爸,我也要吃宵夜!你让妈妈帮我煮一碗!”
他们谈话的音量不大,没承想这小孩的耳力这般好,陈今回她:“洗完澡就该睡觉了,明天还要上学。”
这就是不肯给她多煮一碗了,卫生间里的人便喊:“那我等下吃你的!”
他无奈地嘀咕:“小调皮鬼。”
煮面的过程,孟皎皎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响了,她忙着捞面,交代看电视的陈今:“帮我看看是谁?”
陈今瞅一眼,告诉她:“封霖。”
“啊?等一下。”
她关了火,快速地加好配料,家里肉吃完了,就煎了两个鸡蛋盖在上面。
“可以开吃了。”
她把面条端到餐桌上,陈今把手机递给她后坐下吃面条。
孟皎皎去了阳台接电话,两三分钟后进来,父女二人并排坐在餐桌前吃一碗面。
陈今问她:“是有什么事吗?”
她把手机放回茶几上:“也没什么,就是问我和桐桐到家了没有。”
先前答应封霖到家了告诉他,她忙着去煮面就忘记了。
怕陈今误会,她接着解释:“他喝酒伤了胃住院,方才我和桐桐去医院探望他,坐了个把小时就回来了。”
陈桐刚洗过澡,穿着小兔子图案的睡衣,咽下嘴巴里的面条点头:“嗯,小叔生病了,我们给他送晚饭。”
“爸爸你知道小叔嘛,他可好了。”
“嗯。”
他低着头吃面,孟皎皎只看得见他鼓动的腮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