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明于站在表演区中间，深吸一口气。
他把亮片衬衫的袖子往上一卷，学着健身房私教的模样活动了两下肩膀，对着评委桌的方向点了点头，嘴角挂着一丝自以为迷人的笑。
他清了清嗓子。
“各位评委老师好。”
“我给大家带来一段原创表演，名字叫霸道总裁的一天。”
弹幕立刻开始冒泡。
「来了来了！」
「准备好爆米花了。」
「我已经不敢看了但又想看！」
谢明于双手往两边一摊，语气切入短剧配音调子，又闷又装。
“清晨六点半，阳光透过落地窗照进卧室。”
“一梯两户，顶楼复式，三百六十度无死角江景——”
他边说边开始做动作。
他双臂朝两侧划拉了一下，大概是在表现打开窗帘，接着往一仰头，闭上眼睛。
“十位女仆排成两排，端着洗漱用品走过来。”
他伸出两手放到嘴边，模仿被人刷牙的模样，张着嘴，脑袋左右摆——他突然蹲下去，双手从脚往上做了个穿衣动作，再猛地站起来，把两只胳膊在胸前一交叉。
“一身名牌。”
“上衣，范思哲。裤子，古驰。鞋子……限量版椰子。”
他停顿一秒，抬起右脚尖在地上点了两下，展示鞋子。
弹幕已经控制不住了。
「椰子配古驰？兄弟你认真的吗？？？」
「范思哲加椰子我哭了这搭配你是当着全中国网友的面在侮辱时尚吗？」
「救命我笑出了声音，我妈以为我疯了。」
谢明于完全没看弹幕。他已经沉浸了。
接着——他开始跳了。
那段舞。
他在网上看过一个博主模仿汤姆猫被电击时的鬼畜动作，四肢完全不受控制地往各个方向甩，配合着快速的原地踏步和夸张扭胯。他觉得很酷，很有节奏感，很潮。
他跳起来了。
准确地说，是他的四肢开始朝着违反科学的方向抽搐摆动。
左手往右甩，右脚往左踢，头跟着一拧，他双膝一弯，做了个用力的扭胯+甩头……
评委桌后面的表演老师把笔放下了，摘了眼镜。
选角指导嘴角已经忍不住了。
短剧导演看一眼，低头一下，背抖得发直。
谢明于越跳越带劲，跟着音乐摇摆地飞起，嘴里还在给自己配旁白。
“下午——巡视——我的红酒庄园——”
他跳着汤姆猫鬼畜步，双手做出巡视的动作。
叉腰、左看、右看看、再点头那种。
他突然刹住，保持双脚岔开的姿势，双手往下一压，表情严肃。
“晚上——”
“人均五百——的自助餐，让我快乐地收尾。”
他把五百两个字咬得特别重，仿佛在宣告天文数字。
「人均五百的自助餐就是霸总了？」
「我初中毕业旅行吃的自助餐都人均三百八了兄弟」
「他说五百块的时候那个表情你们注意到没有他真的觉得这是天花板了哈哈哈」
「汤姆猫看了都要告他肖像权。」
「我现在正式宣布这个男人是本世纪最大笑话，我不接受反驳。」
最后，谢明于结束动作——他双脚一并，右手从胸前往外一挥，来了个生硬的收尾pose，下巴微抬，眼神往斜上方甩。
沉默了两秒。
训练厅里爆出一阵哄笑。
当然不是善意的笑。
是那种忍了很久终于忍不住喷出来的笑。连在旁边拿着喇叭的工作人员都背过身去了。
评委桌……
选角指导看了其他两位发抖的评委，只能硬憋住自己的笑，清了清嗓子。
“好，非常感谢两位选手的精彩演出。”
她说精彩两个字的时候嘴角抽了一下。
“第三轮结束，进入最后一轮，观众投票与评委打分综合计算。”
第三轮分数贴出来时，谢明于终于松了口气。
刘国强25分，谢明于23分。
差两分。
弹幕刷了满屏问号。
「等？他怎么得了23分？？」
「不是吧这都能得分？？？」
「我懂了我懂了，他的分是综艺效果分，就是，好笑。」
「导演人好心善，笑也算分，可以的。」
谢明于看到只差两分，气势立刻又回来了。
他坐直了身子，拽一下衬衫领口，心里想，看吧，我就说吧，我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
最后一轮投票通道开放。
弹幕开始刷。
「投刘国强！」
「大哥加油！」
「我投了！」
有人在评论区打字：「说真的，我投谢明于。」
下面立刻跟帖：「？你认真的？」
那人回：「认真的。因为我想看他赢了以后出道丢更大的人。」
底下一排哈哈哈哈。
……
二十分钟后。
选角指导站起来，手里拿着一张纸。
“各位观众，经过四轮比拼，现在公布最终综合得分。”
“刘国强——总分78分。”
掌声，弹幕飘满红心和鲜花。
“谢明于——总分41分。”
训练厅里很安静。
谢明于整个人僵在椅子上。
他看着旁边那块白板上的数字，78，41。差了三十七分。
屏幕上的弹幕他这次看清楚了。
「哈哈哈哈」
「活该」
「牛逼了500块钱自助餐霸总」
「我到时候知道这个人演什么好，把它套上皮子，去道具组里演癞蛤蟆。」
他猛地站起来。
他对着镜头吼，声音充满了绝望。
“不公平！”
“这个评委有问题！他演的什么东西？”
“就因为他哭穷你们就——”
马教官的声音从场外传来，平静不容反驳。
“十七号，坐下，遵守考场纪律。”
谢明于的嘴立刻闭上了。
他慢慢坐回椅子，满眼的不可置信。
摄像机的红灯还在闪。
直播间的观看人数定格在两万三千人，全网都在看他的笑话。
选角指导宣布比赛结果生效，王顺一角由刘国强出演，之后他起身和评委握了手，笑得很不好意思。
谢明于还是坐在椅子上没动。
直到灯光撤掉，工作人员走过来收话筒的时候，他才机械地把话筒递出去。
刘国强路过他面前时停顿，犹豫两秒开口。
“兄弟，别太——”
谢明于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滚。”
刘国强讪讪地收回了手，没再说话，转身走了。
……
B12宿舍，熄灯后。
谢明于缩在被子里，手机屏幕的光照在他脸上，衬着他那想要杀人的脸青白交加。
他的battle片段已经被人剪成了鬼畜视频，挂在了本地热门排行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