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华影影视基地，A棚。
排练室的镜子里，四个动捕演员一字排开，谢挽音站在最右侧。
“就这里，”她抬起手，示意位置，“水袖出来的那一帧，你的手腕不是翻出去，是推，往斜前方推，角度大概是这样。”
她演示了一遍，用了慢镜头的动作。
那个动作要放在三个月前，她可能还不敢做，怕膝盖吃不住，但今天感觉自己好了很多，站得像一条线那么稳。
那个演员跟着学了一遍，差了一点，谢挽音又演示了一次。
“感觉到没有，重心不是在脚跟，是在脚掌前侧，你向后坐的时候，腰这里……对，就是那个感觉。”
那演员还要咨询什么，门被推开了。
沈邵阳推门进来，手里夹着两张打印纸，往排练室里扫了一眼，看到那些动捕演员时皱了下眉头。
“你！你那个动作，为什么这么僵硬？我花这么多钱请你是来吃闲饭的吗？”
被点名了那个演员低下头，赶紧往后退了两步，没敢说话。
谢挽音没接话，把那个演员往身后挡了一下。
“沈总，你找我有事吗？”
沈邵阳走过来，没好气地把两张纸递给她。
“陆今安发过来的，说原茜那边有动作了。”
谢挽音把纸展开，扫了一遍。
是林可发回来的汇报文件，内容很简单，写了跟原茜碰面的过程。看对方的反应，原茜是信了保险柜里有她把柄这个说法。
“沈总，打算什么时候让她发挥作用？”谢挽音合上那两张纸。
“不急，”沈邵阳在椅子上坐下来，翘起腿，胳膊架在膝盖上，看着那些在排练的动捕演员，“我让人把她先引回B棚，等她自己去摸那个保险柜，到那时候，不用我们做什么，她就能把B棚搞得天翻地覆。”
“现在我都有点佩服她了，真的是不管把她放到哪里都可以坏事儿。”
谢挽音笑了笑，把纸叠起来还给他。
“沈老板，我可能要请一次假，这两天周家和陆家要跟我一起做一个三方会诊，不确定是哪一天。”她说，“你知道这事儿吗？”
沈邵阳说：“陆总没跟我说，不过他足够了解我，对我有用的消息才会告诉我，如果我现在都不知道，说明这个事儿对于我来说是不重要的。”
“你们两人真的很了解对方，”她笑出了声，“想来应该有很多相处的趣事。”
沈邵阳“哼”了一声，拿起那两张纸，往椅背上一靠，开始看。
“那个太监角色选角的直播。”他说，“你看了吗？”
“看了一下。”谢挽音扶了扶额，想到了这两天乔屿每天给她发的搞笑视频切片，有段时间甚至是隔几分钟就要发一个，他们两人聊天记录里面全都是谢明于的表情包，而且全部是那种丑照。
“播放量不错，”沈邵阳难得地笑了两下，“短剧组最近做事挺有劲头，又捧又杀又带节奏的，就是尺度把握差一点，我看了一下，他们剪的视频还是太低端了，没有什么镜头感，到时候换一个好一点的剪辑给他们组。”
“虽然我不想讲，但是那些视频已经很辣眼睛了。”谢挽音站起身来。
“其实我也一直想培养几个丑角，要不是谢明于韧性不足，人品又差，其实是可以的。真可惜，不管哪个行业都不可以留心术不正的人。”沈邵阳叹了口气，又翻了一页纸。
她没接话，转回去面对镜子，对着演员：“继续，刚才从第七拍开始。”
……
华影传媒对面街上，一辆黑色路虎停在路边。
周父坐在副驾，手里捏着一个保温杯，保温杯里是他自己泡的中药茶。
周若檀坐在主驾，引擎嗡嗡响着，但车没动。
“你确定要现在进去？”周若檀问。
“当然，”周父说，“你以为等什么？等你大伯把手伸进去之后再说？”
周若檀没应声。
他看着华影那个正门，玻璃幕墙，进出的人多，拍戏的、送材料的、来来往往，阳光打在门上反了一片光。
“她不一定愿意见我，”他说，“上次那个直播的事…”
“我说了，”周父打断他，“是我去见她，你跟着，你只要坐在那里别说话，你就什么事都没有。”
“如果我说了话呢？”
周父看了他一眼：“你说了话，我就跟你断绝父子关系，登报的那种。”
周若檀：“……”
“你先帮我发一条消息，”周父放下保温杯，递过自己的手机，“就说我想过来，关于上次三方会诊的事，是公事。”
周若檀犹豫了一下。
他接过手机，看到父亲微信好友里谢挽音的名字，捏着手机的手指紧了紧。
想想自己已经全网被拉黑，只剩一个无关紧要的微博，而且上次还被陆家的法务警告过，说他是骚扰行为。
他打了几个字，又删了，又打，又删。
周父侧头看他一眼，叹气：“你打个字而已，至于这样，让你打字是因为觉得你和谢挽音熟悉，知道她喜欢听什么话，不然我就自己发了。”
“我…我不知道怎么说才能让她高兴…”
“……”周父只能把手机夺过来，看了一下，他年纪大了，用的都是手写输入法，只能一个字一个字地戳了进去：
「谢挽音，你好，我来跟你沟通上次的三方会诊的事情，如果你现在方便，可以见一下我吗？我现在在你们华影的门口。」
然后按了发送。
然后把手机还给周若檀：“你们年轻人眼神好，帮我守着，消息来了通知我。”
周若檀盯着那条消息看了一会儿，发过去之后，对面一直没动静。
等了大概十分钟。
手机震了一下。
那条信息终于弹出来了。
「下午四点，华影基地访客接待室。」
周若檀把那条消息看了两遍。
然后慢慢地把手机递回给周父。
“她回了，”他说，声音里有一点点激动，“说下午四点，去访客接待室。”
周父从他手里拿过手机，看了一眼，点了下头：“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