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最好是真明白。”周父转身酒宴方向走,迈了两步又停住。回头加了一句,“还有,三叔要是问起谢挽音的事,你一个字都不许多说,我说就行,听见没有?”
“听见了。”
两人回到包厢的时候,新茶已经换上了,周同正拿着杯盖拨茶叶,动作慢条斯理的。
“三哥,来,这道是松鼠鳜鱼,这个我做不好,跟师傅现学现炸的。”周父殷勤的转了一下转盘。
周同没看那盘鱼,倒是抬起眼看了一下周若檀。
“你儿子叫若檀是吧?坐。”
周若檀规矩的坐下:“三叔好。”
“嗯。”周同放下茶杯,“我听你爸说了一些你的事,停职了?”
周若檀愣了一下,他看了周父一眼,周父对他微点头,示意他自己说。
“是……三叔,我之前在消防队,因为一些私人的事情处理不当,被停职了。”
周同“嗯”了一声,表情没什么变化。
“年轻人嘛,谁没有犯糊涂的时候。”周同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鱼肉,“别放在心上,这没什么大不了的。”
周若檀愣住了。
他原本做好了被训斥的准备,大伯当着全家人的面嘲讽他“养废了的独生子”的时候,他连头都不敢抬。他以为三叔也会这样。
但周同没有。
周若檀的鼻子突然一酸,他赶紧低下头假装夹菜,把那股情绪硬压了下去。
周父也松了一口气,笑容自然了不少。
“三哥,若檀这孩子本性不坏,就是年轻不懂事,经了这一遭也算长教训了。”
“行了,吃饭吧。”周同没有在这个话题上多停留。
席间聊了些新加坡那边中医药市场的近况,周父时不时插几句,气氛还算融洽,酒过三巡之后,周父才慢慢把话题往正事上引。
“三哥,其实这次请您回来,除了叙旧之外,确实是有个病案想请您把关。”
周同放下酒杯,用餐巾擦了一下嘴角。
“你之前不是跟我说过大概了吗?行,再聊聊细节吧。”
周父清了清嗓子:“是一个女患者,二十七岁,三年前地震中粉碎性骨折加前交叉韧带断裂,合并气血双亏。当时西医判断再孕概率低于百分之五。但这三年她在陆家国手里调理,恢复速度远超预期。”
“我前阵子给她把过脉,我的判断是保守估计百分之二十,调理好了能到五十。”
周同抬起眼:“陆家?江城陆氏?”
“对,陆若筠的病人。”
“她的病人?”周同的表情有了点变化,“那我怎么插手?她陆若筠的病人,我一个外人去参与会诊,这不合中医的规矩。”
周父赶紧解释:“是陆若筠那边主动提出的三方会诊,让我、陆若筠、再加上您,三方联合拿方案。病人本也同意了。”
周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点头。
“那女患者是谁?”
周父看了周若檀一眼,周若檀的筷子早就停住了,连大气也不敢喘。
“是……若檀的前妻,谢挽音。”
周同看向周若檀,停了那么一会儿,周若檀咬着牙没说话,只觉得整个脸都红了。
“前妻?”周同皱眉重复了一下这个词。
“是,两人已经离婚了。”周父的语速加快了,“但这孩子的腿伤,跟若檀脱不了关系。当年地震的时候是若檀先去救了别人,耽误了她……这笔账我们周家认的,我们也很愧疚。”
周同又看了周若檀一眼。
周若檀终于开口了,声音很低:“三叔……是我对不起她。”
周同没接这句话,他把茶杯端起来又放下,最后说了一句:“病案的事,等我见了人再说,你把她的影像资料和既往病历整理一份给我,我先看。”
“好好,我明天就送到酒店来。”周父连声答应。
周同看向窗外。
“先吃吧。”他拿起筷子,“鱼凉了。”
周父赶紧又转了一圈转盘。
周若檀低着头,死盯着面前那碗已经凉透的汤。他的手在桌布下面攥成了拳头,指甲已经在掌心掐出了血印。
三叔愿意看。
只要三叔愿意看,谢挽音的身子就能好。
她身子好了,他就还有一点点……哪怕一点点微弱的机会。
被原谅的机会,被重新选择的机会。
不。他不敢想。他现在连她的微信都加不回去。
但他还是忍不住想。
呼了一口气,他回了神,端起一杯茶正要敬自己的三叔。
包厢的木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服务员还没来得及拦,一个穿着米色风衣、马尾扎得很高的年轻女人已经站在了门口。
周白芷。
她越过周父和周若檀,直接看向了周同。
“三叔。”
她的声音清脆,但语气里没什么温度。
周同放下筷子,皱了下眉。
“白芷?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周白芷走进来,身后跟着周白坦。
周白坦的表情有点尴尬,站在姐后面不太敢往里走。
“酒店前台说的。”周白芷拉开椅子直接坐下,“三叔什么时候到的?怎么不跟我们说一声?”
周同看了周父一眼,周父的表情僵了一下。
“白芷啊,你三叔刚到,我们先吃个便饭接风……”
“五叔不用解释。”周白芷打断了他,还是看着周同的脸,“我就是来跟三叔打个招呼。”
周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打完了?”
“打完了。”周白芷笑了一下,“不过我还有些话想单独跟您聊。三叔,您今晚方便吗?”
周同看着这个侄女,没说话。
“行,你们先回去。吃完饭我让前台给你打电话。”
周白芷站起来,没有再多说什么。她朝周父和周若檀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转身带着周白坦走了。
门关上之后,包厢里安静了好一阵。
周父干笑了一声:“三哥,这孩子性子急……”
“不用你管。”周同淡地说,“她找我什么事我心里有数。”
周若檀在旁边一言不发,他只知道这个周白芷是本家二房的女儿,上次把自己劈头盖脸喷了一顿,算是有个有本事的女人。
其他的他真不清楚。
但他也看得出来,周白芷这次就是来开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