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从后院的竹林间穿过来,带着药房里草木的余香。
陆今安没有马上回答,他安静地看着谢挽音,目光落在她微泛红的耳尖上,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你觉得呢?”
谢挽音捧着红枣茶,低着头,声音闷闷的:“我问你呢,你怎么开始反问我了?如果你不想说那就别说了。”
陆今安轻轻笑了一下,往她那边挪了挪竹椅,两把椅子几乎要挨到一块儿了。
“不,我想说。”他的声音轻轻的,带着温热柔和,“我想做你男朋友,想做你的爱人,想做你的家人。”
“三个里头你随便选,都行。”
“可以吗?”
谢挽音的手指收紧了,茶杯里的热气在她脸前浮着,耳朵红得快要滴血。
“我我……我刚说了你不说也可以……”
“那我憋着?”陆今安偏头看她,声音里带着笑,“我已经憋了好多年了,你要是再让我憋,怕我真忍不住。”
谢挽音终于抬起眼看他,陆今安眼睛亮得吓人,里面全是她。
她的心跳得很快,快到她觉得耳朵里全是自己的心跳声。
“明天是三方会诊。”她把话题往回拽,眼神飘忽,“我想等我的腿彻底好了……再正式回答你。”
陆今安愣了一下,他以为这次会无功而返,没想到会给了这么一个准确的答案。
“好。”
就一个字。
他伸出手,把她膝盖上那条薄毯往上拉了拉,指尖碰到她小腿的时候,也小心地收了回去。
“那我等你。”他站起来,站到她面前,温柔地看着,“不过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后续你的所有治疗,只要是医生允许,我都要在场。”
谢挽音抿了下唇,点了点头。
陆今安伸出手来:“走吧,送你回去,明天还得早起,你要注意休息。”
谢挽音把茶杯放在椅子扶手上,犹豫了一下,把手放进他掌心里。
陆今安的手温热干燥,手指扣住她的时候稍微用了点力,谢挽音只觉得那只手非常温暖,一时间都没有抽回来。
两个人继续牵着手,沿着后院的石板路往前走,月光从竹叶的缝隙间洒下来,碎了一地。
走到廊下的时候,陆今安忽然停了一步。
“怎么了?”谢挽音回头看他。
陆今安低头看着两人握在一起的手,过了几秒才抬眼,眼神里有点无奈,又有点好笑:“我在想,我现在是不是应该放手了。”
谢挽音顿住,下意识看了一下,走廊那头的灯亮着,陆若筠的诊室门还开着,里面传来中药煮沸的声音。
她想把手抽回来,陆今安却没松开。
“但我不太想放。”他说,语气很平常,却让人心脏抽了一下。
“……你放不放?”
“不放。”
“陆若筠在里面呢,看到会很尴尬的。”
“我姐不是外人,我不会尴尬的。”
谢挽音瞪了他一眼,耳朵快烧起来了,她用力抽了一下手,没抽动。
“陆今安。”
“嗯?”
“你松手我才能走。”
陆今安侧了下头看她,忽然凑近了一点,声音压得很低:“你确定你想让我松手?”
谢挽音吸了口气,眼睛瞪圆了看着他凑过来的脸,脑子里嗡的一声——
“挽音,你的药膏忘拿了。”
陆若筠的声音从走廊尽头传过来。
陆今安的动作停住了,像是被点了穴一样。
谢挽音趁机一把抽回手,几乎是小跑着往陆若筠那边去了,背影快得跟逃命似的。
陆今安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无声地笑了。
……
次日上午九点。
陆若筠名下的诊所难得地挂了歇业,今天的病患只有谢挽音一人。
三方会诊。
诊室里已经到了人,周同坐在主位上,面前摊着谢挽音这三年的病历资料和影像报告。
陆若筠坐在他左手边,穿着白大褂,面前是一台打开的笔记本电脑,正在给周同讲解自己做的阶段性的康复的设计图,上面每一个指标都是绿色的加号。
周父坐在周同右手边,旁边有一杯茶,两个人正在一起指着那些绿色的标识,认真点头。
周若檀站在周父身后。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的衬衫,站得笔直,像个哨兵。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一夜没睡,从昨晚回去之后就一直睁着眼盯着天花板。
他脑子里全是周父昨天跟三叔说的那些话。
“前妻”“是若檀对不起她”“骨折”“流产”——
每一个字都是刀子,插在他身上拔不出来,虽然三叔也没在意,但这件事就是他的耻辱。
门外传来脚步声。
周若檀的脊背一下绷紧了,他听得清楚其中一个人是谁。
门被推开。
先进来的是陆今安。
他今天穿了一件浅灰色的羊绒大衣,整个人清爽爽的,看着就贵气。他侧身站在门口,一只手伸在身后,虚扶着身后的人。
谢挽音从他身后走进来。
她穿了一件杏色的针织连衣裙,头发松地披在肩上,脸色比以前好了太多,气色红润,唇上带着淡淡的红色。左腿走路的时候几乎看不出任何异样了。
两个人非常和谐默契地站在一起,像一幅画。
周若檀死盯着她。
她比以前更好看了,不是那种消瘦的美,而是被人好照顾过的那种从里到外的润泽。
陆今安很自然地帮她拉开椅子,手掌贴在她腰后,虚虚地将她扶在凳子上坐下,像是一个温柔而体贴的男人。
谢挽音自然地向他笑了笑,坐了下来,冲周同点了个头:“周医生好,初次见面,周伯父向我提过您。”
又看向陆若筠:“陆姐好。”
“来了,坐吧。”周同的态度很和蔼,完全没有初次见面的生疏:“后面我们一起来治疗你的身体,也请多多关照了。”
“您太客气了。”谢挽音笑了一下,“学长告诉过我,您是新加坡最强的中医,我非常相信您。”
学长。
旁边周若檀的指甲早就抠进了手心,他的心里在咆哮:有这样的学长吗!有天天像跟屁虫一样黏着别人的学长吗!
谢挽音,你就是被他骗了,他就是贪图你的外表!等着到时候腻了你就把你扔掉!
这些有钱人家的继承人,怎么可能要一个二婚的连个家世背景都没有的女人!
你好好睁眼看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