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岁暖看着手机屏幕,一时之间不知道怎么回复。
虽然是相亲,目的明确,奔着结婚去的,但她没想过这么快见家长。
而且他们合适吗?
也未可知。
最后回复了三个字:[工作忙。]
至于谢翡的问题,她想他们的婚姻登记在曼哈顿,想起诉她,应该得去曼哈顿。
如果她不去应诉,曼哈顿的法院也没办法她的吧。
况且,她确实忙。
谢氏集团资助了3个亿用于项目研发。
他们得拿出3个亿资金的用途计划书,提交谢氏复核审批,将会纳入谢氏开支财报。
她得配合唐泽锋将计划书拿出来。
裴凛之并未强求,反而提供了另一个思路:[我和相宇了解过,阿翡收养克里斯汀的时候,未经你同意,你本人不在场也未签字,不需要为了克里斯汀负责。]
林岁暖非常感激他的用心,[明天中午请你吃饭?]
这时,对方发起语音连线。
她诧异,但按了接听。
手机里传来裴凛之悠远的声音,“有工作聚餐,可以带人,去吗?”
裴凛之将问题抛给她。
介入他的生活圈?
林岁暖总觉得进度太快了,他们对彼此并不了解,哪怕小时候有过因缘际会。
可不走进去,又从哪里了解?
她低声道,“好。”
两人一时无言。
手机里只能听到浅浅的气流声。
“暖暖,你的声音很动听。”
裴凛之忽然开口。
她不觉愣住,很难想象一本正经的裴凛之会说出这样调情的话。
这句话,林岁暖接不下去,“得陪我儿子……”
睡觉两个字,又哽在了喉咙。
总感觉在这样的情形下,会显得别有意味,“晚安。”
“晚安,明天见。”
挂了电话,林岁暖看着坐在沙发上的羽宝,不禁想起了留学时和谢翡……
那时候他是万物悖论。
接过他唯一一次语音连线之后,就闹他。
夸他声音好听,想和他通话。
可他太忙了。
其实那时候混着呼啸的风,听得并不清楚。
如今想起来他那时应该在空军基地。
推算是他扬名四海的战斗机空中缠斗,击退外敌的时间节点。
明明是一个可恶的坏蛋。
可她总是会想起他。
林岁暖懊恼地收回思绪,关掉动画视频,哄羽宝睡觉。
一闭眼,就听到他喊她:乖宝?
她无法入睡,又是一个辗转难眠的夜。
第二天。
送羽宝去幼儿园,刚抵科研院就接到了一通陌生来电。
“国家科技部?”
专门管理科研项目专利的部门。
为什么找她?
在电话里也没办法问清楚,便跟唐泽锋请假去了一趟。
领导很客气。
“林小姐,现在有人举报你研发的低纳米芯片涉嫌抄袭,请你配合我们进行调查,提供你的源代码以及成品。”
“源代码以及成品属于知行科研所,那时候我受雇于他们,我个人无法提供。”
“那我们会联系知行科研所,到时有需要,你得过来配合调查。”
“明白的。”
林岁暖走出国家科技部。
举报科研成果抄袭剽窃这种事,屡见不鲜。
有时候是敌对为了扰乱对方,甚至是为了博眼球。
国家科技部自己内部调查之后,才会决定是否启动正式的调查程序。
可这次直接要求她提供源代码及成品,不禁让她有些担心,污蔑她的人起码获得了他们的信任。
“暖暖?”
裴凛之走到她面前,她才发现他。
“怎么在这?”
“有点事。”林岁暖淡淡道。
裴凛之朝着她身后的办公室看了一眼,拉住了她的手,“正好一起吃饭?”
冰凉的手被温热包裹。
她有点不适应,“好。”
想将手抽出来时,裴凛之先松开了。
他轻轻搂住了她,扣住她纤细的胳膊,将她虚搂在怀,更为亲密的一种姿势。
温热感透过肌肤度来。
看着他身边穿着白衬衫严谨的同事们,她默然地随着他的脚步走出了政府大楼。
“哎?那不是你姐姐?”傅茜发现的时候,是餐厅门口,裴凛之搂着林岁暖走下了红旗国礼,“啧啧,又攀上了一个厉害的人物。”
“那个男人是谁?”沈惊鸿见裴凛之的车就不是凡品,身姿挺拔,长相也是卓绝,而且身边跟着的人像是机关里的,非常严谨。
“裴凛之,我们市的厅长。”
“可了不得的人物,上面大哥二哥都是京市里面的一把手。”傅茜十分了解,对裴凛之是发过梦的,谁不想做裴家的少奶奶,“怎么好男人都被林岁暖勾搭走了。”
“果然狐媚。”
厅长?
沈惊鸿脸色凝重,那她的举报电话还有用吗?
“茜儿,我还有事就不陪你吃饭了。”
“是宇舟转学的事吗?”
“你不用着急,我已经给办好了。”
“你直接带孩子去就是。”
“我绝对不会让我侄子流落在外的,这件事我已经和我爸说了。”傅茜见沈惊鸿匆匆忙忙离开叮嘱道,“别忘了下午去报道。”
“好。”
沈惊鸿答应着上车,立刻给国家科技部打了通电话,询问调查的事情,得到了正在调查的回复,还说事情哪有这么快,才刚接到举报,资料并不详尽。
在沈惊鸿看来,这个态度实在敷衍。
她犹豫了片刻,给海城最大的媒体拨了通电话,将刚才拍到的照片以及自己的举报资料发给了对方,而后将自己的儿子送去了幼儿园。
临近放学,林岁暖接到幼儿园老师的电话,听到打架两个字,匆忙赶过去。
见一个小女孩搂着羽宝弄来弄去。
她上前拉开了她。
连忙蹲在羽宝面前,检查他,回头教训道,“你为什么要欺负林屿安……”
诧异地看到了克里斯汀。
乌黑的眼睛,乌黑的头发,一身黑色的朋克牛仔衣……
衬得肌肤雪白,似精灵仙子般好看。
林岁暖看着她的黑头发,却觉得恐怖。
“妈妈,我没有……”克里斯汀靠近解释。
可林岁暖一个字都不想听,推开她。
“我和你说过了,我不是你妈妈。”
“为什么要欺负林屿安,为什么把头发染黑……”她情绪不觉激动,看着克里斯汀的一头染黑的秀发,“谢翡教你的?”
克里斯汀顿时露出难过的表情,眼巴巴地看着她,“妈妈,不是爸爸,是我自己让阿姨染的……”
“妈妈,不是汀汀打我,是他……”这时,羽宝将克里斯汀拉到了身边,指着不远处的一个小男孩,看上去和汀汀差不多大,但长得非常健壮。
“我摔倒了,汀汀刚才扶我起来的,汀汀帮我打他了……”羽宝拉起克里斯汀的手,小嫩手扒着另一双小嫩手,“汀汀都受伤了。”
克里斯汀白皙的手掌心划破了好几道口子,滋滋地往外渗着血丝。
林岁暖看着脏兮兮冒着血丝的伤口,抓住了克里斯汀的手,心口却似堵着一团棉花絮,几乎喘不过气来。
她没办法去看她的眼睛,没办法面对她,只是说,“对不起,阿姨误会你了。”
“妈妈,没关系。”
听到克里斯汀的回复,她的心发颤。
越想躲开,越躲不开。
克里斯汀的存在像张勒脖子的网,不断地缠紧她,她想挣扎出来,却被缠得更深更痛。
转头看向了小男孩,小男孩扑入了赶来的家人怀中。
她错愕发现,居然是沈惊鸿!
“我儿子是傅氏集团的少爷!”
“谁敢打我儿子?”沈惊鸿搂着哭诉的男孩,蛮横的控诉起来,“你们老师是怎么看孩子的?”
“打我孩子的人呢?”
老师面露难色,视线在沈惊鸿和林岁暖之间环视,引得两人对视上了!
“林岁暖,是你的儿子打了我儿子?”沈惊鸿拉着男孩靠近,歇斯底里起来,“你还要不要脸,爬了妹夫的床,偷生了一个私生子,居然还敢正大光明的来傅氏旗下的幼儿园读书,还敢打我这个原配生的儿子?”
话音落下,围着的家长顿时哗然,对着她们窃窃私语。
“两个姐妹抢一个男人呀!”
“想不到现实比小说还要精彩!”
“难怪我看着两个男孩子有点像,原来是同父异母!”
林岁暖还未有反应,眼前划过了一个黑影,克里斯汀大步走过去,用力推倒了男孩,“是我打的傅宇舟!”
“谁让他欺负林屿安!”
傅宇舟一屁股坐在地上,哇哇哭了起来。
沈惊鸿立刻扶起了自己的儿子,抓住了克里斯汀纤细的手腕,“哪来的小贱人,胡说八道,还推倒我儿子!”
“我们宇舟是好孩子,不会先动手打人的!”
“你帮着他,肯定是你们两个合伙欺负宇舟!”
克里斯汀抬脚踢她。
“我才不是小贱人!”
“傅宇舟才是坏小孩……”
“你放开我,我的手腕好痛!”
老师连忙上前拉架,“宇舟妈,你快放开克里斯汀……”
沈惊鸿却更加用力拖拽起来。
听着克里斯汀嗷嗷叫,林岁暖大步走去,和老师一起拉开了沈惊鸿,将克里斯汀拉到了身后。
“妈妈……”克里斯汀立刻缩在了她身后,柔软的小手搂住了她的腰。
这一瞬,林岁暖心里非常难受,看着怒气汹汹的沈惊鸿,当着这么多家长的面。
却没办法推开她。
门口传来骚动,傅时浔迎面而来,羽宝立刻迎了上去,被他抱了起来,“暖暖,发生了什么事?”
“时浔哥!姐姐的儿子和这个小女孩合伙打我们的儿子!”
林岁暖还未回答,沈惊鸿已经迎了上去。
傅时浔冷冷扫了沈惊鸿一眼,“羽宝不会做这种事,而且他根本不是我的儿子!”
这话惹得围观家长侧目。
沈惊鸿脸色变得惨白,“时浔哥,我知道你还在生我的气,可也不能不认我们的儿子呀。”
“你看,我们儿子出生的时候,你还陪产,这是你们的合影呀。”沈惊鸿拿出了一张傅时浔坐在婴儿床旁边的背影照,看上去是偷拍的,但确实做实了她的话,她生孩子的时候,傅时浔确实在陪产。
这样的情况看起来,太像是傅时浔抛弃糟糠,与她出轨背叛了沈惊鸿。
傅时浔冷冷看着沈惊鸿手里的照片,“你敢偷拍我?”
“不,不是的,时浔哥。”沈惊鸿有点慌张,“我不是故意的,只是想留一个念想。”
“时浔哥,你一定为我们的儿子做主呀。”
林岁暖见傅时浔说不清楚他们之间的关系,不由皱眉,“老师把监控调出来什么都清楚了。”
“查就查!”沈惊鸿中气十足答应了,袖子却被她的儿子傅宇舟抓住了,“宇舟,不要怕,你爸爸来了,会为你做主的。”
老师很快将监控画面调了出来。
是傅宇舟无缘无故推倒了林屿安,而后被克里斯汀扑倒,按在地上揍。
傅宇舟哇得哭了起来,有被瘦小女孩子揍得丢脸,被揭穿的难堪,还想逃避过错。
沈惊鸿脸色大变,听着围观家长的后知后觉与嗔怪,立刻清醒过来,“宇舟推倒他,也是因为他和他妈妈不要脸……而宇舟只是推倒了他,这个小女孩居然坐在宇舟身上施暴……你们合起伙来欺负我们宇舟……我要报警……我要报警……”
“品行不端的孩子没资格留在我的幼儿园,园长开除他。”傅时浔冷声打断了撒泼的沈惊鸿。
“时浔哥,你怎么能对我这么无情无义……”沈惊鸿拉住傅时浔的手闹了起来,差点把羽宝掀下去。
林岁暖赶紧上前接过羽宝,无奈地看着傅时浔,“你的烂摊子自己收拾好。”
“暖暖……”
抱着羽宝走出幼儿园,依稀还能听到傅时浔的呼唤,紧接着便是沈惊鸿歇斯底里的控诉。
她安置好羽宝准备上车,回头看到了克里斯汀。
“妈妈,你能送我去医院吗?”克里斯汀可怜兮兮地看着她。
“妈妈,送汀汀去看医生啊。”羽宝叫了起来,被林岁暖关上车门阻挡了视线。
林岁暖看向克里斯汀,“给你爸爸打电话,还有不要再喊我妈妈了。”
“爸爸的电话打不通。”克里斯汀抬起手腕,手腕上有不少伤痕,是她扑倒傅宇舟时,被傅宇舟抓的,电话手表点了爸爸拨出去,对面却传来无法接通的回应。
“给凌盾或者雷利打电话。”
林岁暖低声道,目光不觉巡视了一下克里斯汀摊开的伤口,无论是被指甲抓伤,还是磨锉过地面的,伤口都不深,但一直在往外冒着血丝。
对于孩子来说,应该是很疼。
克里斯汀痛得皱眉,“爸爸昨晚吐血,他们陪爸爸去医院了,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过来,我的手好疼……”
林岁暖抓住了克里斯汀的手腕,“你说什么?”
“谢翡怎么了?”
“爸爸吐血了……”听着克里斯汀担忧的重复,林岁暖的心揪成了一团。
在骗她吗?
可克里斯汀乌黑的双眸纯真明亮,而她只是一个5岁的小孩,甚至刚刚帮了羽宝,怎么会骗她?
谢翡……
脑海浮现他昨天离开霍家时,抱起克里斯汀摇晃的背影。
她将克里斯汀塞入了车后座,为克里斯汀拉上了安全带,“阿姨送你去医院。”
林岁暖想起谢翡住过的海城顶级私立医院,脚踩上油门,保时捷几乎如箭离弦。
半小时后,抵达医院。
林岁暖抱着羽宝,拉着克里斯汀来到了顶级住院部。
护士伸手拦住了她,“女士,这里是VIP病房,不是你能来的地方。”
顺着延长的走廊,目光和守在一间病房门口的凌盾和雷利对上了。
他们脸色惨淡,眉宇间阴郁。
林岁暖的心登时一片冰凉,推开了护士,大步朝他们走去。
“林小姐,你怎么过来了?”
“怎么带克里斯汀过来?”
“不是小孩子来的地方。”
克里斯汀被凌盾拉住,羽宝被雷利抱走。
听着他们的埋怨,林岁暖的心似坠入了深渊,什么样的情况才不能让小孩子出现。
林岁暖伸手推开了门,紧张的目光,对上了坐在沙发上的男人,男人雪白的衬衫上面沾满了大片血迹,脸色发白,黑眸伤痛蔓延。
林岁暖无法自控地走向他,颤着声,“谢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