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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三十二章谎言

作者:怡然字数:2.5千字更新时间:2026-05-10 18:41:37
第六百三十二章谎言

新旧交替之际,正是动荡之时。

好在宫里有太后坐镇,朝堂有四位顾命大臣坐镇,局势渐渐稳定下来。

三个月后,钦天监择了黄道吉日,为小皇帝举办了登基大典。

大典后,日子便平常起来。

他安安心心在家替父亲守孝。

三月的一天,宫里来人,请他立刻进宫去给小皇帝看病。

新帝身边,有三个太医轮岗请脉,突然把他叫进宫,那病就是急病,应该还很凶险。

裴景匆匆进宫,一踏进寝殿,才发现事情不对。

太后在。

四位顾命大臣也在。

地上不仅跪了一片太监宫女,还跪了三个太医。

这个阵仗,裴景从来没有见到过。

他忐忑地跪到榻前,伸手给小皇帝诊脉。

三指落下,脉形细软、节律均匀,有胃,有神,有根。

可以断定,小皇帝根本没有任何病。

既然没病,那为什么要把他请来?

他心里正在疑惑着,龙榻上的小皇帝突然朝他一挤眼睛,然后极轻微地摇了一下头。

裴景瞬间明白过来,小皇帝这是在装病呢。

好端端的为什么要装病?

裴景眼底有些迟疑,心里犹豫着是要帮皇帝掩盖过去,还是实话实说。

就在他犹豫的瞬间,小皇帝眉头突然一紧,眉眼间露出几分不悦来。

裴景的心,一下子慌了。

小皇帝再小,也是天子。

天子之怒,伏尸千里。

他就算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和皇帝作对。

于是,他起身对太后说,陛下的脉象有一点风寒症,吃一剂药,静养几日便好了。

太后眉眼舒展的同时,突然一道声音横出来。

“风寒症典型的脉象为浮紧脉,若初期,则是浮缓脉,伴随恶寒,无汗,流清涕等典型风寒症状。”

徐行目光阴沉:“敢问裴太医,陛下的脉象是浮紧脉,还是浮缓脉,风寒是初期,还是中期?”

他一怔,刚要开口,那徐行突然上前一步,直视着他的眼睛。

“你父亲行医,有一说一,有二说二,为何到你这里,便是鬼话连篇?”

裴景顿时怒不可遏:“徐大人,你不要血口喷人。”

“裴太医,你敢不敢跟我赌一把。”

徐行冷笑一声:“若我徐行血口喷人,我自取头上官帽,从此离开京城,不问政事。”

裴景被这人激出血性:“你打算怎么赌?”

“简单。”

“举头三尺有神明,用你裴家一门的兴盛,若你鬼话连篇,你裴家从明日起,便霉运连连,一路往下。”

裴景瞬间脸色苍白。

他敢赌吗?

敢。

却不敢拿裴家的运势做赌注。

他答应过父亲。

这是他的七寸。

“太后。”

这时,徐行一掀衣裳,跪倒在地。

“西北边境处,瓦剌蠢蠢欲动,鞑靼多次南下侵扰;东南沿海,倭寇海盗隐隐又有抬头之势。

内里,先帝一走,各地藩王私相往来严重,南边水患,中部干旱,百姓日子艰难,内忧外患之势,陛下还称病不肯上朝。

这一日不上朝,人心便浮动一日。

太后啊,您现在替他扛下所有小石头,可总有一天,他要独自面对一整座大山啊。”

太后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良久,她凤目一挑,沉着脸,起身走到龙榻前。

小皇帝吓得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说他病好了,现在就能上朝。

看到这里,裴景才明白过来,小皇帝假装生病是为了不上朝。

他在无意间,做了皇帝的帮凶。

他是心甘情愿做帮凶的吗?

不是的。

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的无奈,是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的无助。

裴景张了张嘴,想替自己说上一两句好话,可话到嘴边,又只能生生咽下。

更让他百口莫辩的是,刚刚徐行那一番言论,让裴景苦苦经营了十年的名声,蒙上了一层灰。

最后,是太后做了和事佬。

“裴太医,以后你和哀家一样,都不许纵着陛下。”

这是一句安抚的话,但裴景却羞愧得无以自容。

太后纵容,是因为天底下做娘的,没有一个不护着自己的孩子。

而他是太医。

太医嘴里说出来的话,必须一是一,二是二。

说假话,以后谁敢再让他裴景诊脉?

裴景满心的委屈和辛酸,堵在胸口,他只有将身子伏在地上,从喉咙里闷出一句:“臣,遵旨。”

而这时,徐行的表演还没有结束。

他转过身,跪向龙榻上的皇帝:“陛下,先帝倒地前,手里还拿着奏章,心里想的还是江山社稷,虎父无犬子,您得给先帝争口气,让他九泉之下瞑目啊。”

扯上先帝,小皇帝羞愧地低下了头:“徐大人,朕错了。”

皇帝错了。

他错了。

唯有徐行,一身正气,刚正不阿,是对的,是忠臣。

事后,徐行假惺惺地跑来对他说:“裴太医,那天拿你开刀,实属无奈,陛下已经连着三天称病没有上朝了,再这么下去……”

他看着徐行一张一合的嘴巴,心里反胃到了极点。

这人何止是拿他开刀啊?

这人根本就是手起刀落,想置他于死地,想置裴家于死地。

裴景突然想到很多年前,大哥跑来恶狠狠地对他说:

“老二,该是你的,你拿走,不该是你的,你想都别想,我是因为爹,不想对姨娘下手,真要惹急了我,我让你们母子二人滚出裴家。”

大哥是明着狠,徐行阴着坏。

这两人相同的目的,都是要把他踩在脚底下,一生一世都翻不了身。

那天从宫里回来,他去了谢家。

他实在想不明白,四个顾命大臣,为什么风头都被徐行抢过去,余下三人甘心吗?

他更要打听打听,这徐行到底是凭什么,坐上了顾命大臣的位置。

大舅哥似乎正等着他来,见到他的第一句便说:“你别和徐大人计较,他也是为了江山社稷。”

裴景傻眼。

紧接着,大舅哥说了第二句:“一个谎言,要用一百个谎言去圆,他是在帮你。”

裴景哑然。

最后,大舅哥说了第三句:“伴君如伴虎,妹夫啊,以后要谨言慎行才是。”

没有一句话,是向着他的。

每一句话,都在说他的不是,都在警告他。

裴景不服:“大哥,为了江山社稷,就可以拿裴家开刀吗?”

“这人做事,是有些不管不顾,事情都已经发生了,你只有多担待。”

又是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合着被开刀的人,不是你们谢家。

裴家百年,名声是靠一代人一代人积累下来的,容易吗?

他深吸一口气,咬牙问:“大哥,你才是顾命大臣的首位,被徐行抢了风头,你心甘吗?”

“你应该问我,能不能做到像他徐行那样?实话告诉你,不能。所以,我没有不心甘,而是很佩服。”

从谢府回来,裴景走到东南角,在那间被锁了十年的院子前,长久站立。

从前,他和大哥起了争执,除了祖母和姨娘外,没有人向着他,所有人都向着大哥。

怎么十几年过去了,还是没有人向着他呢?

裴景抹了一把渗出来的眼泪。

日子长着呢。

徐行,咱们且往后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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