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待是件很折磨人的事。
尤其，是心里有事的时候。
纪掌柜把夜宵端来了，躺椅、被子拿来了，上好的茶叶也捧来了，还给卫承东拿了一件干净的衣裳。
换上衣裳，卫承东感动到不行，决定要嬉皮笑脸地嘴贱几句。
但眼下……
他看着愁眉苦脸的一桌人，算了，还是闭嘴吧。
陈器眼神迷离地看着宁方生。
说实话，这茶水喝在嘴里，就跟喝了蒙汗药一样，困死了。
可舍不得睡啊。
宁方生还有六天时间，可眼下一点办法都没有，咋办？
他暗戳戳地伸手，在自己的腿上狠狠拧了一把。
好了。
清醒了。
继续想。
曹金花此刻的心里，惦记一件事，一个人。
六天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她是当家奶奶，府里一堆的事，推给谁去？
还有。
大爷人呢？
怎么到现在都不过来？
算了，不想这号人，还是想想宁方生的斩缘该怎么办？
卫东君目光不着痕迹的，一遍遍从宁方生身上扫过。
不知道为什么，自从知道宁方生就是灵帝以后，他身上的那股子清冷，变成不动声色的威严。
尽管他的一言一行，都尽量显得有亲和力。
换句话说，一个人呈现出来的状态，和他过去的经历脱不了关系。
那么，太后呢？
她过去的经历是什么？
她的经历，和她对宁方生的执念，有没有什么必然的关系？
宁方生没有察觉到，大家的目光都在他身上。
他心里在想一件事：为什么所有的斩缘，都跟自己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这是巧合，还是天意？
静寂中，小天爷忽然开口：“有人来了！”
话音刚落，卫泽中呼天抢地的声音传过来：“媳妇，我的亲亲好媳妇啊……”
曹金花用手遮着脸。
真不想承认，这货是我的男人。
门，砰的一声被推开了。
卫泽中冲进来：“媳妇啊，大事不好了，刚刚承慧和她婆婆到咱们家来了。”
男人迟迟不来，曹金花就知道是有事绊住了。
“她们来做什么？”
“你女婿被抓了，承慧把姐儿送了过来，她婆婆求咱们府里帮帮忙，看看走什么关系，能把她儿子救回来。
“他刚刚进兵部当差，怎么会被抓？”
“说是……围康王的时候，把他也给围了进去。”
曹金花惊得目瞪口呆，难怪沈业云离开前，会说那样一句话，敢情……
他早就知道了。
卫东君推推曹金花：“娘，姐儿只认你，你别在这里待着了，赶紧回去。”
卫承东：“好歹这里有我们呢。”
陈器：“放心吧，前面四个斩缘那样难，我们都顺顺利利地斩完了。”
曹金花一脸为难地看着宁方生。
宁方生温和笑笑：“大奶奶回去正好，帮我把听香院的被褥拿出去晒晒太阳，我应该还能回来住几天。”
哪还有什么为难啊。
方生还要回来住的呢。
曹金花一拍桌子，冲边上三人恶狠狠道：“我先回去，你们三个敢偷懒，以后别叫我娘。
那三人：“……”
“媳妇，我呢？”
他媳妇一脸嫌弃地把男人往边上一推。
“理家，理家不行，哄孩子，哄孩子不行，整天就知道张着嘴喊媳妇，我要你什么用，让开！”
卫泽中挨了骂，但脸上却笑得像朵花。
还是金花懂我啊。
知道我身在卫家，心在沈家。
卫泽中目送媳妇离开，一扭头：“咦，沈业云呢，他人去哪里了，我正打算求求他。”
“爹，你为谁求？”卫东君问。
“还能为谁求，当然是为我女儿和外孙女啊。”
“她们俩不用求，沈业云会护下的，但你女婿保不住，而且……”
卫东君不耐烦道：“……眼下也不是说这些乱七八糟事的时候，还是得先想想怎么给太后施压。”
卫泽中本来还想说一句“这怎么能是乱七八糟的事呢，这可是你姐的事啊”。
话到嘴边，生生又咽了下去。
是啊，别的事情都能缓，斩缘的事缓不了，就那么点时间。
“方生啊，我在来的路上其实就想过了，倒也给我想出了一个办法，你不是阴魂吗，阴魂不就是鬼吗，鬼最擅长做什么？”
宁方生：“做什么？”
卫泽中：“吓人啊！”
陈器只觉得眼前一亮：“宁方生，这主意可行啊。”
卫承东一拍大腿：“那个雨夜，太后是幕后策划的人，你出现在她面前，她一定心虚。”
卫东君：“不是心虚，是害怕，因为你还是七年前的样子。”
许久没有说话的天赐接着道：“光是七年前的样子还不够，还得装扮得更恐怖一点，伸个舌头啊，淋个血什么的。”
“总而言之一句话。”
卫泽中决定来个总结：“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做了亏心事，就怕鬼敲门。
这一吓过后，她脑子里想的都是你宁方生，午夜梦回，你不就出现在她的梦里了吗？”
宁方生：“……”
他们是不是跟我处的时间长了，所以才想出来装鬼吓人这一说？
不过……
似乎是可行的。
宁方生果断道：“目前这是最好的办法。”
斩缘人说好，那就一定好。
陈器：“接下来，我们只要等沈业云回来。”
卫承东：“他一定有门路，把你带进宫里。”
卫东君：“除了等沈业云回来，我们还要想一想，怎么吓太后。”
天赐冷哼一声：“怎么恐怖，怎么吓，最好能把她活活吓死，我家先生的缘就不用斩了。”
卫泽中从怀里掏出两本书：“瞧瞧，我把《幽明录》和《玄怪录》都带来了，就在上面找出一种最逼真的吓人办法。”
陈器：“……”我去，有备而来啊。
卫承东：“……”这就开干了！
卫东君：“……”终于啊，那一屋子书要派上用场了。
天赐：“……”终于啊，这人也要派上用场了。
四人围到卫泽中身边。
小天爷还顺手把屋里的烛火，统统都拿到了桌上。
卫泽中：“我和十二看这一本，你们兄妹俩翻那一本。”
陈器扯一把天赐：“你别凑那边去，到我这来。”
卫东君：“哥，你慢点翻。”
卫承东：“你能不能看快点。”
五个脑袋凑在一起，翻书身，议论声，此起彼伏。
如果他们背后长了眼睛，就会发现宁方生黑沉的目光，在他们五个人身上，来来回、回地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