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裹着寒意,扑在宫门前那几盏昏黄的灯笼上,光影摇晃不定。
元御帝的銮驾停在宫门外,仪仗整肃,却无人上前叫门。
沈行舟站在车旁垂着眼,心里早已经吐槽了百十回。
早知道他就是抗旨也不来。
他瞧了一眼苍王,后者面色发苦,显然也是不想来的。
可老头发了话,谁敢不跟?
跟战帝辰比起来,元御帝这个老头,还是有帝王威严的,沈行舟不敢在他面前太过放肆。
若是战帝辰,他压根不带抬眼的。
“去叫门。”元御帝的声音从车辇里传出来,压着火。
侍卫上前叩了门环。
厚重的宫门内传来值守将领的问话:“何人夜叩宫门?”
“太上皇驾到,速开宫门!”
里面沉默了一会儿,守将的声音再次传来,不卑不亢:“宫规有定,亥时之后,非军情急报不得开启宫门。太上皇恕罪,末将不敢违制。”
这就是不让他进宫?
狗仗人势,这要是南凌国,老早拖出去斩了。
元御帝猛地掀开车帘,探出半个身子,怒不可遏:“你看清楚,是朕!”
“朕要进宫,你敢拦?!”
“末将职责所在,请太上皇见谅。若太上皇执意入宫,需有陛下手谕或令牌方可。”侍卫还是不让路,一副铁公无私的模样,像根柱子似的守在大门口。
“逆子……全是逆子!”元御帝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宫门骂了半天,什么不孝,白眼狼的话都翻来覆去倒了个干净。
守将那边却再没了声响。
骂了将近一炷香的功夫,嗓子都哑了,也没人理会。
也没个人去禀告战帝骁!
战帝苍终于忍不住上前:“父皇,要不……先回行宫吧,明日一早儿子陪您再来。这么晚了,已经过了时间,宫里都有规定……”
放屁!就是战帝骁那个逆子故意不让人开门放他进去的。
元御帝瞪了他一眼,想要发作,却实在没了力气。
最后重重摔下车帘,声音闷闷地传出来:“回行宫!”
仪仗又浩浩荡荡地掉头往回走。
沈行舟骑在马上,跟在队伍末尾,拢了拢披风。
行了半条街,他忽然勒住马,调转马头,追上前面的苍王。
“苍王爷。”他压低声音。
战帝苍回头,见是他,面露困惑:“摄政王,有事?”
“我近日在行宫睡眠不大好,夜里总辗转。”沈行舟拱了拱手,面上带着些许倦意,“打算去我师兄那里歇一晚,就不随王爷和太上皇回行宫了。明日一早,我再过去请安。”
明天再被抓去进宫,他可不干了!
战帝苍一愣:“你师兄?”
“窦言玉。”沈行舟说了一声,也不多解释,只又拱了拱手,“苍王爷慢行,我先走了。”
说罢,也不等苍王回应,一夹马腹便拐进了旁边的巷子,身后跟着几个暗影,马蹄声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战帝苍望着那个背影,摇了摇头,苦笑着继续跟着銮驾往回走。
瞬间明白,沈行舟就是不愿意伺候父皇了,明天不打算跟着一起进宫面对大哥。
沈行舟独自策马穿过几条街,到了城东一处安静的宅院前。
院门虚掩着,里面还亮着灯。
他翻身下马,推门进去。
院子里一棵参天大树,树下摆着石桌石凳,桌上一壶茶还冒着热气。
一个白衣男子正坐在那里翻书,头也不抬:“大半夜的,你这是被老头折腾够了?”
“别提了。”沈行舟把马拴好,走过去一屁股坐到石凳上,给自己倒了杯茶,一口饮尽,“差点没把我耳朵吵聋。”
白京墨这才抬起眼来,月色下眉眼温润,带着几分揶揄的笑意:“大半夜的他非要进宫?”
“嗯,非要。结果门都没进去,在宫门口骂了小半个时辰。我实在是听不下去了。”沈行舟气死了,“害本王吹了一夜冷风!”
“那你跑我这里来,不怕他明天找你算账?”白京墨笑道。
沈行舟摆摆手:“明儿的事明儿再说,今儿我先睡个好觉。”
老头太能折腾了,一会一个主意,说身子骨不好,却比乌龟还能活。
“我看那战家老头是越老越疯癫,好歹年轻时候也是一代贤能太子,文武双全,战场上也是威风凛凛的。如今老了,没眼看!”
“说是退休了,又不是完全放手,我要是战帝辰,这个皇帝做得这么窝囊还不如不做。”沈行舟忍不住一肚子的抱怨,“战老头最近要跟大儿子争夺先帝佛珠,才不肯离开金陵城的。”
“我让你查的事,查得怎样了?”
白京墨也是刚到金陵城。
“查了,先帝佛珠长什么样的?没有听说过啊!查这种东西,其实云晟最在行。云家也比较多古董。”
沈行舟哼了声:“云晟带着他云家都离开了东桑,就是一个叛徒!”
“绝不能让他活!”
云晟带着家人先到了西海,遇到谢晋他们,就决定住了一顿时间,如今还没有到金陵城。
沈行舟眼底闪过一丝冷芒,不打算留着云晟的命了。
“等到了金陵城就不好动手,你亲自去,了结这个叛徒!”
白京墨揉了揉太阳穴:“我是大夫,救死扶伤!”
“傅家千金,我已经确定是治愈血脉,这次我保证把傅家女儿偷来,给你养!”沈行舟唇角弯了弯,抛出了诱饵。
白京墨从小到大都不喜欢离开东桑国。
这次来金陵城,主要是沈行舟说找到了治愈血脉了,这可是几百年才出现一个的概率!
白家曾经是云眠身边的人,他们祖师爷是见证过治愈血脉的魅力。
他从小就想得到这种血脉!
白京墨眉眼瞬间冷酷起来:“我要留下来帮忙,我让我弟弟亲自出手!保证万无一失!”
“行。”沈行舟的眸光盯着他动了动,端起酒杯,仰头一饮而尽。
……
同一时间,王家门口。
巷子里安静得很,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犬吠。
一辆低调看起来丝毫不起眼的马车停在墙角暗处,车内的人已经等了大半个时辰了。
谢玉珩掀开车帘一角,望了一眼王家紧闭的大门。
白天的情形还历历在目。
他下朝后就来找王嫣然,站在门房外等了半个时辰,门房进去通报后出来,只说了一句:“夫人说了,不见世子,您回去吧!”
王家连门都没让他进。
谢玉珩今日已经请了半日假,明日还有朝会,不能再耽误。
可终究放不下,便又换了便服,夜里再来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