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军将士们听到皇帝的命令,原本有些慌乱的眼神瞬间变得坚定。
“结阵!”
一名新军千总拔出佩剑,大声怒吼。
唰。
三名士兵迅速靠拢在一起。
最前面的士兵身材魁梧,双手举着一面沉重的精铁长盾,身子微微下蹲,将整个人都护在盾后。
中间的士兵手持一杆精铁长枪,枪尖从盾牌的缝隙中探出,寒光闪闪。
最后的士兵则端着已经装填好弹药的火铳,眼神冰冷。
无数个这样的小三角形,在狭窄的街道上迅速成型。
他们就像是一颗颗长满铁刺的顽石,迎着后金骑兵冲了过去。
多尔衮冷笑一声,挥刀劈向当先的一面长盾。
“铛!”
长刀狠狠地砍在精铁盾牌上,火花四溅。
那持盾的明军士兵闷哼一声,双脚在地上犁出两道深沟,但硬是死死地顶住了冲击。
就在多尔衮旧力已去、新力未生的一瞬间。
“刺!”
长盾后方,一杆长枪宛如毒蛇吐信,猛地刺出。
噗嗤。
长枪精准地刺入了多尔衮战马的胸膛。
战马悲鸣一声,轰然倒地。
多尔衮反应极快,在战马倒地前的一瞬间,一个翻滚卸去了力道,狼狈地站了起来。
“该死!”
多尔衮怒骂一声,挥刀劈断了刺来的长枪。
但他还没来得及喘息,最后那名火枪手已经扣动了扳机。
“砰!”
一颗铅弹擦着多尔衮的脸颊飞过,将他身后的一名亲兵当场爆头。
多尔衮惊出一身冷汗。
他终于意识到了这种阵法的恐怖。
这不是单兵的拼杀,这是最完美的配合。
在另一条街道上,豪格的处境更加凄惨。
他的重甲骑兵在狭窄的胡同里根本转不过身。
数十个三才阵从四面八方围了上来。
最前方的重盾挡住了他们的冲撞,而长枪和火铳则在暗处不断夺走他们的生命。
“该死的大明狗!”
豪格挥舞着战锤,砸碎了一面盾牌。
但下一刻,三杆长枪同时从不同的角度刺入了他的大腿和腹部。
虽然有重甲护身,但巨大的冲击力依然让他吐出一口鲜血。
“贝勒爷,撤吧!”
几名正黄旗的死士拼死护住豪格,拉着他往后退。
莽古尔泰也在另一侧陷入了苦战。
他的勇武在面对这些配合默契、毫无破绽的三才阵时,根本无处施展。
他眼睁睁地看着自己麾下的正蓝旗勇士,被这些小阵法一个个无情地蚕食。
“撤!”
“先撤回去!”
莽古尔泰不甘地怒吼着。
在三才阵的无情推进下,后金军的阵型开始节节败退。
原本狭窄的街道上,留下了一具具后金士兵和战马的尸体。
明军的推进速度虽然不快,但却极其稳健。
每前进一步,都代表着一片街区被彻底清理。
朱敛按剑走在队伍中间。
他的身边是数百名神色紧张的御前亲兵。
他的皮靴踩在被鲜血染红的石板路上,发出了黏稠的声响。
但他神色平静。
这一场仗,他的新军证明了自己的价值。
时间一点点流逝。
天边的残阳终于彻底落下了地平线。
夜幕,如同墨汁一般将整个锦州城笼罩。
城内燃起了零星的火光。
黑暗中,原本明晰的视线变得极为模糊。
空气中弥漫着呛人的烟尘和血腥味,两军的将士都疲惫到了极点。
“陛下,天黑了,弟兄们看不清路,有些三才阵已经散了。”
赵率教打马来到朱敛身边,神色凝重地禀报。
“而且建奴在暗处,熟悉地形,我们已经遭遇了几次伏击。”
赵率教继续说道。
朱敛停下了脚步。
他看了看四周黑漆漆的街道。
那些高耸的房檐在夜色中宛如一头头噬人的巨兽。
在这个没有夜视装备的时代,夜战对于进攻方来说,是极其不利的。
稍微不注意,就可能演变成一场崩溃。
“传令下去。”
朱敛果断开口。
“今夜,停止追击。”
“以目前占领的街区为界,就地构筑防线。”
“多设篝火,多派暗哨,防止建奴夜袭。”
朱敛吩咐道。
此时的明军,已经占据了锦州城西侧大约三分之一,将近一小半的城区。
而多尔衮和豪格等人,则率领残部退守在东侧和北侧的核心区域。
双方在黑夜中,隔着一条条冰冷的街道和残破的坊墙,陷入了紧张的对峙。
朱敛在一处刚夺取的后金守备衙署内坐了下来。
衙署内的松脂火把散发着微弱的光芒。
他的身上沾满了尘土和血迹,但他的双眼却明亮得可怕。
“来人。”
朱敛喊道。
“在。”
两名身上带伤的亲兵立刻走了进来。
“去北门和南门。”
“给袁崇焕和吴襄送信。”
朱敛的语气十分平静。
“遵旨。”
亲兵躬身。
“等等。”
朱敛叫住了他们。
“告诉袁崇焕、曹文诏、祖大寿,西门已破,朕已率大军入城对峙。”
“令他们今夜暂停进攻,所有人轮番歇息,务必把今晚守好,莫要中了建奴的袭营之计。”
朱敛叮嘱道。
“是。”
亲兵领命而去。
“至于南门。”
朱敛的目光闪烁了一下。
“告诉吴襄、卢象升和孙传庭,同样暂停进攻,休养生息。”
“让吴襄把宁远军的防线拉紧,别让任何一个建奴从南门跑了。”
朱敛吩咐道。
“遵旨。”
另一名亲兵也迅速转身离开。
大厅内的松脂火把偶尔发出噼啪的爆裂声。
跳跃的火光在朱敛那张满是血污与烟尘的脸上投下忽明忽暗的阴影。
他缓缓睁开双眼。
虽然身体已经疲惫到了极点,但他的大脑却异常清醒。
就在刚才闭目养神的那一小会儿,他的脑海中反复回放着白天的血战。
炮火轰塌西门城墙的那一瞬间。
后金重甲步兵如铁墙般堵住缺口的绝望画面。
以及那个斜倚着断裂房梁、踩着废墟疯狂向上攀爬的白袍校尉。
那一抹被鲜血染红的白色,在极其惨烈的战场上显得尤为刺眼。
那是破局的关键一击。
如果没有那个年轻校尉舍生忘死地翻上城墙,死死地像一颗钉子般扎在后金守军的侧翼。
大明的新军火枪队就无法顺利压制住城头的弓箭手。
西门也就无法在那么短的时间内被彻底攻破。
朱敛的目光渐渐凝聚,眼神中透出一丝锐利。
大明不仅需要能在朝堂上运筹帷幄的统帅,更需要在战场上敢于搏命的先锋猛将。
这个年轻人的表现,配得上任何封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