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西城的大门已经在先前的撞击中轰然倒塌,但门洞深处依然塞满了建奴临时堆积的滚木与沙袋。
那些藏在内瓮城通道上的后金守军,此时正被沈阳城深处传来的凄厉哭喊声震得魂飞魄散。
东门方向那滚滚而来的浓烟,如同无数头挣狞的黑色巨兽,正无情地吞噬着沈阳城蔚蓝的天空。
“城破了,东门彻底丢了,明朝人已经杀进城里了。”
一个年轻的建奴守军死死攥着手中的长枪,布满汗水的手臂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
“大汗的皇宫在冒烟,我们的家没了,阿玛和额娘还在城中啊。”
这种绝望的恐慌在守军中迅速蔓延,像瘟疫一样无情地吞噬着他们最后的斗志。
朱敛冷眼看着门洞另一侧那已经开始动摇的防线,清俊的面容上挂着一丝冰冷而残酷的笑意。
“赵率教,给朕把最后这道屏障彻底碾碎。”
朱敛勒紧了战马的缰绳,低沉的声音里透着不容置疑的帝王威严。
“末将得令,不破内城,誓不回还。”
赵率教大吼一声,亲自翻下战马,提起了那柄在战场上饱饮建奴鲜血的沉重避水枪。
“兄弟们,建奴已经吓破胆了,随本将冲进去,沈阳就是我们的了。”
五千名红了眼的大明新军将士发出了排山倒海般的怒吼,端着上了明晃晃刺刀的火铳,如疯虎般冲进了门洞。
震耳欲聋的火铳声在狭窄逼仄的门洞里疯狂地激荡,将试图顽抗的数十名后金死士瞬间撕成了血肉碎片。
西门的后金留守副将满脸是血,挥舞着马刀在乱军后方疯狂地嘶喊。
“不许退,擅退者全家抄斩。”
“把门洞给本将堵死,用你们的尸体也得给本将堵死。”
可惜他的喊声在密集的枪炮声和溃逃的狂潮中,显得那般苍白无力。
几名惊慌失措的八旗兵甚至直接将这位副将撞了个趔趄,头也不回地往城内的小巷里钻去。
“该死,全是一群贪生怕死的懦夫。”
副将狠狠地吐了一口血沫,看着那面在浓烟中若隐若现的明黄龙旗,自知大势已去。
他看了一眼城外源源不断、如潮水般涌入的明军,咬着牙对身边的几十名亲随下了最后的命令。
“走,随本将退往皇宫,与阿巴泰贝勒会合。”
他们借着城内街道上弥漫的滚滚浓烟,仓皇放弃了西门防线,朝着城中心方向狼狈奔去。
当最后一名抵抗的建奴倒在血泊中时,朱敛终于缓缓吐出一口混杂着硝烟的长气。
他那清俊的脸庞上,浮现出一抹极淡却极其灿烂的笑容。
这颗盘踞在辽东、卡了大明咽喉数十年的恶瘤,今日终于被他亲手剖开。
“走,进城。”
朱敛一夹马腹,胯下战马缓缓踱步通过了那座残破的门洞,正式踏上了盛京的青石街道。
街道两旁的商铺已经在混乱中被乱民和溃兵劫掠一空,满地都是散落的丝绸与杂物。
赵率教浑身已经被汗水和血水湿透,抹了一把脸上的风尘,策马跟在朱敛身后。
“陛下,我们真的拿下沈阳了,臣像是在做梦一样。”
这位在关外厮杀半生的老将,此时的声音里竟然带了几分压抑不住的颤音。
朱敛微微偏过头,目光落在赵率教那张写满疲惫却兴奋异常的脸上。
“拿下沈阳只是第一步,能不能守住,才是真正考验我们的时候。”
朱敛的话犹如一盆冷水,瞬间让赵率教从狂喜中冷静了下来。
“陛下的意思是,皇太极会发了疯一样调兵回援。”
赵率教脸色骤变,立刻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不错,沈阳是建奴的根基所在,皇太极绝不可能放弃他的老巢。”
朱敛将手中的雁翎刀收回鞘中,发出一声清脆而悠长的金属撞击声。
“他若是得知盛京失守,定会舍弃锦州那些残存的城池,率领主力日夜兼程地杀回来。”
“赵率教。”
朱敛的神神色变得无比严肃,每一个字都像是重锤一般敲在空气中。
“臣在,请陛下吩咐。”
“你现在立刻带兵接管四面城防,召集城内所有能动用的汉民和俘虏,给朕抢修城墙。”
“哪怕是用碎石和那些死尸,也得在天黑前把西门这几个缺口给朕彻底堵上。”
“城墙上那些没坏的红衣大炮,立刻给朕调转炮口,全部对准城外方向。”
“我们要在这里,依靠这座沈阳城,死死钉住皇太极的几十万主力。”
赵率教神色一凛,沉声问道。
“陛下,那满桂将军和侯世禄将军的援军到哪了。”
“朕在出兵前已经派人给他们送去了密信,让他们带兵全速往沈阳方向靠拢。”
朱敛看着城中不断蔓延的火光,眼中闪过一抹决绝而疯狂的光芒。
“在他们两路大军赶到之前,哪怕是用牙咬,我们也得在沈阳给朕撑住。”
“末将明白,请陛下放心,城在人在,城亡人亡。”
赵率教重重地抱拳行礼,随即拨转马头,带着一部分明军急匆匆地朝着城墙各处奔去。
朱敛则带着剩下的三千余名新军精锐,顺着宽阔的主干道,朝着沈阳皇宫的方向疾驰而去。
尚未接近皇宫,一阵密集而凄厉的喊杀声便穿透了重重火网,传入了他的耳中。
沈阳皇宫前的广场上,此时已经变成了一片惨烈的修罗场。
黑云龙正挥舞着手中的开山大刀,浑身浴血,带着三千明军疯狂地冲击着皇宫正门的防线。
而在他对面,阿巴泰满脸狰狞地伫立在白玉石阶之上,亲自指挥着数百名最为精锐的镶黄旗亲兵。
不仅如此,广场四周的街巷、民房甚至屋顶上,还分布着大量的后金官差和衙役。
这些地方官差虽然在平原会战中不堪一击,但他们极为熟悉沈阳城的地形。
他们利用民房的土墙和拐角作为掩护,不断用冷箭和飞石偷袭明军新军的侧翼。
明军在开阔的广场上,一时间竟然被这种地利优势压制得有些施展不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