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桂皱了皱眉,粗声粗气地想要开口,却被一旁的侯世禄用眼神制止了。
朱敛自问自答地继续说道。
“人马相践,首尾难顾。”
“我们的新式火炮施展不开,骑兵在狭窄的巷道里更是成了活靶子。”
“鞑子虽然只剩下万余残兵,但他们是在困兽犹斗。”
“如果我们在这种地形下和他们打混战,就算能赢,也要用无数大明健儿的性命去填。”
“这种赔本的买卖,朕不做。”
听到这里,孙传庭的眼中闪过一丝赞许的光芒。
这位未来的大明栋梁,敏锐地察觉到了皇帝在战术上的冷静与远见。
朱敛看向满桂和侯世禄。
“满桂,侯世禄。”
“臣在。”
两人立刻跨步而出,躬身应命。
“你们手底下的边军,从松山一路打到辽阳,已经疲惫不堪了。”
“把你们的人马,全部撤出辽阳城,在城外安营扎寨。”
“内城的战斗,不需要你们参与了。”
满桂的脸上闪过一丝急色,他张了张嘴,显然是想争取这个亲手斩杀皇太极的无上功勋。
但在对上朱敛那双深邃漆黑的眸子时,他心中所有的抗辩瞬间被压了下去。
“臣,领旨。”
满桂低下头,声音有些沉闷。
侯世禄也跟着躬身施礼,神色平静地退了回去。
朱敛的目光移向了站在一旁的孙传庭,最后落在了吴三桂的身上。
“孙传庭。”
“臣在。”
孙传庭上前一步,神色肃然。
“吴总兵为国捐躯,宁远兵将痛失主帅,人心浮动。”
朱敛的声音低沉了下来,带着一抹恰到好处的哀伤。
“那一万宁远兵,朕现在暂且交由你来带领。”
“你带着他们撤出城去,在城外稍作休整。”
“更重要的一件事,朕要你派人前往辽阳周边的各个村寨和集镇,收拢那些被鞑子劫掠、流离失所的汉民百姓。”
“将他们登记造册,分发口粮,妥善安置。”
“这辽东的土地,终究是要重新长出庄稼来的。”
孙传庭心中微微一震。
他看着皇帝,立刻明白了这道旨意背后的深意。
宁远兵是吴家的私兵,盘根错节,极难控制。
如今吴襄刚死,正是宁远兵最脆弱的时候。
皇帝让吴三桂协同,却让毫无辽东背景的自己担任主帅,这是要借自己的手,彻底将这支私兵收归国有。
同时,收拢残民、登记造册,这正是推行官绅一体纳粮和重新分田的前奏。
“臣,定不负陛下厚望。”
孙传庭深吸一口气,躬身领命。
朱敛微微点头,然后将目光落在了跪在人群后面的吴三桂身上。
“吴三桂。”
吴三桂听到皇帝叫自己的名字,膝盖一软,再次跪倒在地上。
“臣在。”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一丝压抑的颤抖。
“你父亲的事情,朕很痛心。”
朱敛走到吴三桂面前,弯下腰,亲手将他扶了起来。
“但大明还需要你,宁远的将士们也需要你。”
“朕升任你为千总,并担任随军参谋,协同孙传庭管理宁远兵。”
“你父亲手底下的那些老兄弟,你最熟悉。”
“你要帮着孙传庭,把这支军队带好,不要让他们寒了心,也不要让他们乱了套。”
吴三桂看着眼前的年轻皇帝,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
他原本以为,父亲死后,吴家在辽东的权势将会一落千丈。
却没想到,皇帝不仅没有冷落他,反而给了他如此重要的职位。
虽然主帅的位置交给了孙传庭,但他知道,以自己现在的资历,根本压不住宁远兵里那些骄兵悍将。
皇帝这样的安排,实际上是在保护他,也是在给他时间积累资历。
“臣,吴三桂,叩谢陛下隆恩。”
吴三桂再次跪倒,重重地磕了三个头。
“臣定当竭忠尽智,辅佐孙大人,绝不让宁远兵出任何乱子。”
朱敛看着地上额头隐隐泛红的吴三桂,心中却是一片冰冷。
历史上的吴三桂为了陈圆圆冲冠一怒,引清兵入关。
如今,他绝不会再给这个年轻人成为汉奸的机会。
用孙传庭这块磨刀石去磨砺他,用大明的体制去同化宁远兵,这才是最稳妥的办法。
朱敛转过身,看向了一直保持沉默的袁崇焕。
“袁崇焕。”
袁崇焕浑身一激灵,立刻上前。
“臣在。”
“你手里原本有一万人马,如今还剩下多少。”
“回陛下,重伤与阵亡者余三千有奇,如今尚有可用之兵六千四百余人。”
袁崇焕的声音有些干涩。
“够了。”
朱敛指了指沙盘北方的一处险要隘口。
“你带着这六千人马,连夜赶往桐山隘口驻扎。”
“朕在松山和沈阳把鞑子打得这么惨,蒙古那边的林丹汗,心思可不一定会安分。”
“你给朕死死地钉在桐山隘口,防止蒙古人趁虚而入,断了我们的后路。”
“若是林丹汗有任何异动,或者有任何蒙古骑兵试图越界。”
朱敛的眼中闪过一丝实质般的杀意。
“格杀勿论。”
袁崇焕心中一凛。
他感受到了皇帝话语中那股不容置疑的霸气。
这也是皇帝给他的一个机会,一个证明自己忠诚与价值的机会。
“臣,领旨。”
袁崇焕躬身,双手抱拳,声音洪亮。
“只要臣还有一口气在,蒙古人休想跨过桐山隘口一步。”
朱敛满意地收回目光,最后看向了曹文诏、卢象升、赵率教和黑云龙四人。
这四个人,是如今他手里最锋利的四把刀。
“剩下的三万新军主力,才是明天的主角。”
朱敛的声音渐渐激昂起来,带着一种令人热血沸腾的魔力。
“曹文诏,卢象升,赵率教,黑云龙。”
“臣在。”
四人同时跨步上前,气势如虹。
“朕给你们每人五千精兵。”
“分别从辽阳内城的东、南、西、北四个方向,给朕死死地围住。”
“明天一早,听朕的炮声为号,同时发起总攻。”
“朕要让皇太极在内城里,找不到一丝喘息的机会。”
朱敛的手掌重重地拍在沙盘的内城模型上,将那块代表皇太极的黑色木块拍得微微颤抖。
“朕,亲自率领剩下的一万主力,坐镇正面,为你们督战。”
“今晚,所有士兵饱餐一顿,给朕好好睡一觉。”
“明天一早,我们要在这辽阳城下,彻底结束这场两百年的恩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