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那名狂呼着冲杀而来的女真牛录额真。
朱敛按着腰间的佩剑,身形在猎猎风中岿然不动。
他的目光冷漠而深邃,静静地看着这群做着最后挣扎的困兽,脸上没有掀起一丝一毫的波澜。
卢象升见状,眼中闪过一抹森然的杀机,右手在半空中猛地挥落。
刹那间,早已严阵以待的数千名大明精锐甲士,如同一面黑色的钢铁城墙,轰然向前压去。
数十柄锋利的长枪在火光下闪烁着冰冷的光芒,以排山倒海之势,狠狠地迎上了冲锋的女真士兵。
那名狂妄的牛录额真还未冲到朱敛身前十丈,便被三柄精钢长枪同时刺穿了胸膛。
他口中喷出大股大股的鲜血,双眼圆睁,死死地盯着不远处的明朝皇帝,却只能无力地瘫软下去。
战况在瞬间呈现出一边倒的态势,失去大势的女真残兵在明军绝对的人数优势面前,根本毫无还手之力。
沉重的盾牌无情地拍击在肉体上,发出令人牙酸的闷响,将一个又一个负隅顽抗的敌人砸倒在地。
雪亮的绣春刀与朴刀在半空中交织成一片死亡的网,无情地收割着这些曾经不可一世的八旗精锐。
惨叫声、骨骼碎裂声以及利刃入肉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在辽阳内城的废墟上空久久回荡。
不过片刻工夫,大殿前原本平整的石阶便被鲜血彻底染红,层层叠叠地堆满了残缺不全的尸体。
那名先前还在痛哭的老兵,在砍倒了两名明军士兵后,最终被数柄长枪钉死在了坚硬的石板上。
随着最后一个挥舞弯刀的女真士兵被明军乱刀砍死,喧嚣的战场骤然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之中。
浓重的血腥味在空气中弥漫开来,令人几欲呕吐,但周围的大明将士却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
此时的皇太极身边,只剩下了五个浑身是血的贴身侍卫,他们依然死死地护在自家大汗的身前。
这五名侍卫的手在微微颤抖,但他们的眼神中却透着一种视死如归的决然,没有后退半步。
朱敛并没有开口下达继续围杀的命令,只是静静地看着石阶上那个显得有些孤单的臃肿身影。
他知道皇太极是绝对不会向大明投降的,而他自己,也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给这位后金大汗留下活路。
不过,作为曾经险些颠覆大明江山的一代枭雄,皇太极配得上一个体面的结局。
朱敛缓缓迈开脚步,踩着顺着石阶缓缓流淌的温热血水,一步一步朝着大殿的方向走去。
卢象升见状,立刻按着刀柄紧跟在皇帝身后,浑身的肌肉紧绷,随时准备应对任何突发的变故。
周围的明军将士也随着皇帝的移动而缓缓向前逼近,手中的兵刃始终指向那仅存的几名女真侍卫。
皇太极看着迎面走来的年轻皇帝,脸上浮现出一抹惨淡而又释然的笑容,轻轻拍了拍身前侍卫的肩膀。
“都退下吧,不要再做无谓的牺牲了,让本汗与大明的皇帝单独谈谈。”
皇太极的声音虽然有些虚弱,但那种久居上位的威严却依旧不减分毫。
那五名侍卫面露悲戚之色,但在皇太极不容置疑的目光注视下,最终还是缓缓放下了手中的弯刀。
朱敛在距离皇太极五步远的地方停下了脚步,两人的目光在半空中交汇,仿佛有无形的火花在碰撞。
“传朕旨意,在此处摆上桌案,置办一壶上好的美酒。”
朱敛转过头,对身后的亲兵神色平静地下达了命令。
不消片刻,几名精干的明军士兵便抬着一张简易的木质条案和两把胡椅,迅速安置在血迹未干的空地上。
一尊精致的青铜酒壶和两只酒盏被端端正正地摆放在条案中央,散发着淡淡的粮食香气。
朱敛一撩衣摆,神态自若地在其中一把胡椅上坐了下来,并朝着皇太极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皇太极微微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笑声中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豪迈与苍凉。
他没有丝毫的犹豫,拖着受伤的身体,大步流星地走下石阶,在朱敛对面的胡椅上稳稳坐定。
“朱由检,你果真不愧是一代雄主,如此年纪便有这般胆识与气魄,确实出乎了朕的意料。”
皇太极端起面前的酒盏,看着杯中清亮如水的酒液,眼中闪过一抹追忆的神色。
“本汗至今还记得,当初在遵化城下,你不过带着那么点微末人马,竟然也敢亲自设伏阻挡本汗的十几万大军。”
“那时候,本汗只当你是年少轻狂,自寻死路,却不想,这才两年过去,今日,本汗竟然会败在你的手里。”
皇太极自嘲地摇了摇头,将杯中的烈酒一饮而尽,辛辣的液体顺着喉咙滑落,激起一阵剧烈的咳嗽。
朱敛神色平静地看着他,伸手执起酒壶,动作优雅而沉稳地再次将皇太极面前的酒盏斟满。
“当时的情景,倒也谈不上什么敢不敢,朕不过是别无选择罢了。”
朱敛端起自己的酒盏,放在唇边浅尝了一口,语气淡然得仿佛在谈论一件与自己无关的琐事。
“朕是大明的皇帝,受天下万民之供养,自然要承担起守护这片江山的责任。”
“大明朝当时已是风雨飘摇,内忧外患接踵而至,朕若是不肯站出来,又指望谁能挡在朕的前面?”
“说到底,朕与你一样,不过都是被这天下大势推着走,皆是身不由己罢了。”
听到“身不由己”这四个字,皇太极夹着酒盏的手指微微一颤,眼中的神色变得复杂无比。
他默默地看着杯中泛起涟漪的酒水,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极度疲惫的神色。
“好一个身不由己,大明皇帝,你这句话,真是说到了本汗的心坎里。”
“世人皆以为朕是高高在上的大金国汗,一言九鼎,生杀予夺尽在掌握之中。”
“可又有谁知道,本汗为了平衡八旗内部的争斗,为了让族人在这苦寒之地活下去,付出了多少心血?”
“到了你我这样的位置,一举一动都关乎着无数人的生死存亡,又有几人能够真正做到身随己心?”
皇太极自言自语般地说着,再次端起酒盏,将杯中的美酒一饮而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