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映昭自然不敢让沈鹤渊一个人唱这出独角戏。
她顺着他的话,柔声附和,声音里听不出半点波澜。
“春光的确好。”
话锋一转,她福了福身子,恰到好处的拉开了一点距离。
“夫人近日操劳管家事宜辛苦,妾身想着为夫人做些糕点送去,聊表心意,便不与世子爷同路了。”
沈鹤渊脸上的笑容瞬间敛了起来。
他意味深长的看了她一眼,眸色深沉。
这女人什么意思?
忽然提起柳芝兰,是想暗示他,也去凌香阁坐坐?
只可惜,他的目光没能再得到半分回应。
江映昭说完,便不再看他,规矩的福了福身子,算是行了礼。
她绕过他,带着芬儿和知月,径直朝着府中厨房的方向去了。
厨房里,丫鬟们早就将各色精致的糕点备下了。
江映昭如今身份不同,身边伺候的人多了,自然不必事事亲为。
她只拣了几样柳芝兰素日里爱吃的,亲手装进了食盒里,便算是全了心意。
芬儿提着食盒,知月小心翼翼的搀着她,一行人径直往凌香阁去了。
还未进院门,里头管事的常嬷嬷便眼尖的瞧见了,满脸堆笑的迎了上来。
“江姑娘您来了,夫人方才还念叨您呢。”
话音刚落,暖阁里便隐隐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
是国公爷。
紧接着,是柳芝兰带着几分讨好的附和声。
江映昭顺着半开的窗棂望进去,一眼便瞧见了那个靠坐在软榻上的身影。
沈鹤渊正慢条斯理的端着茶盏,指尖有一搭没一搭的敲着杯壁,嘴角挂着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
江映昭的眼底,飞快的闪过一丝得逞的笑意。
他果真来了,还带上了国公爷。
管家权虽落在了自己手上,可柳芝兰向来爱摆主母的架子。
明面上,柳芝兰看在她腹中孩儿的份上,不会刻意刁难。
但背地里,少不得要处处拿捏,时时摆谱。
可若是沈鹤渊肯纡尊降贵,来这凌香阁坐坐,那便完全不同了。
柳芝兰想巴结这位世子爷,也不是一日两日了,为的不过是在国公爷心里,多占几分分量。
这后宅之中,即便是高高在上的主母,一切荣辱恩宠,也全都维系在男人身上。
她从前便是吃了这个亏,如今绝不会再重蹈覆覆辙。
即便沈鹤渊待她,已与从前大不相同。
思绪只是一瞬,江映昭便敛了神色,抬步走进了暖阁。
“妾身给国公爷、老夫人、世子爷请安。”
柳芝兰一见她进来,脸上顿时笑开了花,连忙亲自上前将她扶起,在国公爷面前做足了贤惠婆母的姿态。
“好孩子,快起来。”
柳芝兰亲热的拍了拍她的手背,语气里满是关切。
“你这身子刚好些,怎么过来了?婆母正想着待会儿去瞧你呢。”
江映昭心里暗自发笑,面上却依旧是那副恭顺柔弱的模样。
柳芝兰这戏,演得可真像。
“多谢婆母连日来的关怀,妾身与腹中孩儿一切都好。”
她微微侧身,示意芬儿将食盒呈上。
“今日特来给您请安,婆母近日为府中事务操劳,实在辛苦,妾身做了些您爱吃的糕点,聊表心意。”
这话说的滴水不漏,既捧了柳芝兰,又显出了自己的孝心。
柳芝兰更是眉开眼笑,只觉得这个江氏,真是越来越懂眼色了。
“你有心了,快坐下说话。”
江映昭在下首的圈椅里刚一落座,上首的沈鹤渊便放下了手中的茶盏。
“时辰不早了,”他看向国公爷,“父亲,不如就在这儿用了午膳吧。”
国公爷闻言,也笑着点了点头。
柳芝兰一听,顿时喜上眉梢,连忙欢天喜地的亲自去张罗了。
江映昭正琢磨着该如何寻个由头告退,院子里忽然传来沈瑾的声音。
“母亲,映照可在此处?”
她下意识的抬眼望向窗边,却恰好对上了沈鹤渊投来的目光。
男人的眉头几不可查的蹙了一下,虽嘴角的笑意未改,可江映昭却分明从那双深邃眸子里,看出了几分压抑的怒气。
这个男人,又在发什么疯。
不过是沈瑾来了而已,瞧他那副样子,像是自己的东西要被抢走了一般。
江映昭顺势扬起唇角,眼波流转间,竟是万般柔情,似在无声的安抚。
沈鹤渊见状,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冷哼,修长的指尖在桌面上有一下没一下的轻敲着。
国公爷并未注意到两人之间这番眼皮子底下的官司,瞧见沈瑾大步流星的进了暖阁,便招了招手。
“瑾儿也来了,今日倒是齐全,也在这儿用午膳吧。”
沈瑾笑着应下,随意朝沈鹤渊拱了拱手,便径直在江映昭身侧的空位上坐了下来。
他一坐下,便关切的看向江映昭。
“方才我去雪松斋看你,竟扑了个空,怎么不好好养着身子,倒跑来给母亲请安了?”
那语气里毫不掩饰的亲昵和关心,让江映昭心头猛地一惊。
沈鹤渊的控制欲那般强,怎么可能容忍沈瑾当着他的面,对自己这般献殷勤?
这简直是在他的底线上反复横跳。
可她如今是沈瑾的女人,别无选择,只能强压下心头的不安,斟酌着柔声答话。
“今日春光甚好,妾身不愿辜负,心里又实在惦念老夫人和夫人,便想着出来走走。”
沈瑾听着她温言软语,只觉得越看越是欢喜,不由得轻笑一声。
“你愿意出来活动活动也好,整日待在雪松斋里,也怪憋闷的。”
他顿了顿,又转头看向刚从外头进来的柳芝兰,提议道。
“母亲,不如让映昭搬到霖淞阁去住吧,再多拨几个机灵的丫鬟婆子伺候着。”
柳芝兰刚要笑着开口应下,一旁始终沉默的沈鹤渊却忽然开了口。
他端着茶盏,语气听着平淡,却带着几分若有似无的阴阳怪气。
“听闻近日兵部事务繁忙,难为弟弟还这般有闲心,惦记着后宅的事务。”
此话一出,沈瑾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了,一个字也不敢再多说。
自从上次剿匪立了功后,他在朝中便一直被晾着,没有再接到什么要紧的差事。
若是再做不出些功绩来,今年晋升之事,怕是又要无望了。
国公爷的神色也沉了沉,看着自己这个不争气的次子,语气里带了几分严厉。
“你平日里该多与同僚走动走动,莫要总厮混在府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