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檀的办公室。
沙发上,三个女人随性而坐。
两人刚刚听完许轻言复盘的局势,神色都渐渐凝重起来。
林姝皱着眉,语气严肃:“言言,我怕感觉不对劲。
商玦的风格从来是一击致命,从不做无用功。
这次对外围机构的报复太温和了,完全不像他的手段。”
“没错。”沈檀点头附和,“我们所有预案都是针对他的商业打压,人脉封杀,事业制衡,而且全部完美规避。
他明明看着我们步步化解,却直接收手了,没有任何加码动作。”
“他放弃报复外人了。”许轻言接过话头,一语道破核心。
“因为他看出来了,我早有准备,对付旁人,伤不到我分毫,纯粹浪费时间。”
七年婚姻,她懂他的杀伐果断。
他也懂她的步步为营。
“那他下一步要做什么?”沈檀抬眸,眼底带着担忧,“他不会就此罢休的,他绝对还有后手。”
林姝沉默几秒,沉声推断:“按照他的性格,既然外围突破不了,就会直击软肋。”
软肋。
许轻言垂眸,指尖轻轻敲击桌面,节奏缓慢,心绪飞速推演。
她此生无牵无挂,唯一的软肋……就是小橙。
许轻言眸色一变。
旁边的两人似乎也感觉到了,她脸色的变化。
实际她们也猜到了几分,只是都不敢出声。
会议室的空气瞬间凝滞。
许轻言眼底的从容终于裂开一丝细微的缝隙,冷白的指尖微微收紧。
不会。
她早已给小橙铺好了所有路。
商玦再有人脉,也插手不了海外顶级医疗体系。
她迅速压下心底的不安,恢复一贯的冷静:“不必多虑,小橙那边的医疗资源是全球顶配。
独立闭环体系,不受国内任何人脉牵制,他无从下手。”
话音刚落。
许轻言放在桌上的电话,突然响起。
来电显示上,清楚写着小橙的主治医生的名字!
三人目光同时落在手机上,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许轻言心头一沉,抬手接通。
短短一分钟,她脸上所有的从容淡定,在一瞬间彻底消失不见。
电话那头,院方负责人语气满是无奈与歉意,“许小姐,非常抱歉通知您紧急情况。
原定明日飞抵本院,主导许橙先生康复手术的专家克莱恩教授。
今日临时单方面,终止所有会诊与手术合作。”
许轻言的手指慢慢收紧。
“我们全程加急沟通,加价续约,调整档期,全部被对方拒绝。
教授明确表示,他有学术承诺变动,不方便跨国出诊。
同时,教授团队牵头的专项靶向药特许供应通道,今日全面关闭。
后续关键疗程的治疗方案,彻底断层,无人可以接替。”
“轰——”
许轻言大脑空白了一秒。
她声线微冷追问:“合同签了,定金付了,他单方面毁约的理由是什么?”
主治医生沉默了好几秒:“……他上周签了一份,亚洲私人安保基金会的医学顾问合同。
基金会那边的实控人,做了特别要求,列了一个不建议接诊名单。
您弟弟的案例……被放进去了。”
“什么基金会?负责人是谁?”
“法人代表姓商,听说在你们国家是说一不二的存在。”主治医生的声音压得很低,“许小姐……这个人,是您熟人?”
一语落地,满室死寂。
许轻言没有回答。
沈檀瞳孔骤缩,瞬间明白过来所有布局。
林姝脸色彻底变了,低声自语:“是这样……原来是这样。”
商玦放弃了所有外围报复,绕过了所有许轻言的防御预案,跳过了所有无关之人。
不碰她的钱,不毁她的事业,不找她闺蜜麻烦。
从一开始,就没想过和她打无意义的消耗战。
他看穿了她所有的后手,看透了她的有恃无恐。
干脆利落地拿捏她本人。
电话挂断。
会议室里静得可怕。
许轻言坐在原位,姿态依旧矜贵强硬。
但那双素来清冷淡然的眼底,彻底覆上了一层薄薄的,凛冽的寒霜。
沈檀看着她沉静的侧脸,低声道:“轻言,他这是……逼你低头。”
林姝长叹一声,“言言,他从头到尾,只想跟你一个人算账,他想拿捏的也只有你。”
沈檀和林姝都以为,商玦爱惨了楚星黎。
许轻言清醒疏离,步步设防,把爱意藏得滴水不漏。
最后抽身而退,独留他一人困在原地。
“他这是什么意思?”林姝纳闷地说,“他要专心对付我们,我还能理解他睚眦必报。
牛皮糖一样地缠着你,怎么?又后悔离婚了?”
沈檀看着许轻言清冷的眉眼,拧眉道:“既要又要呗,渣男不都是这样。
拥有的时候不珍惜,你走他又贴上来了。”
许轻言沉默良久,忽然低笑出声。
“我倒是小看他了。”
她抬眼,眼底没有半分妥协,只有熊熊燃起的冷光。
“可惜,他看错了我。”
她可以输棋局,但绝不会被任何人胁迫妥协。
许轻言指尖缓缓抚过手机屏幕,眼底浮起一抹冰冷。
她突然起身,拿起一旁的包。
旁边的两人见她要走,当即问:“言言,你要去哪儿?你不会真的要去找商玦吧?”
“你这时候去找他,不就是羊入虎口!他肯定会提很过分的要求!”
许轻言声音平静,“上次感染已经去掉了小橙半条命,治疗不能再耽误。”
“可是……”
林姝还想再说点什么,沈檀安抚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你还不了解言言?她敢去一定是想好对策了。”
许轻言回过头来,“别担心,做好我交代的事,等我消息。”
沈檀点点头,“你放心去吧,沈渡那边我会去谈。”
许轻言从律所出来,让手下查了商玦现在何处。
很快,手下就发来一个地址。
特警基地的训练馆。
许轻言被警卫带到门口时,商玦正从搏击训练场上下来。
他穿着黑色紧身作训T恤,汗水浸透了前胸后背,肌肉轮廓在布料下随着呼吸起伏。
他随手拎起一瓶水拧开,仰头灌了半瓶。
喉结滚动的弧度,在昏黄光线里格外清晰。
他放下水瓶,偏头看过来,嘴角带着许轻言熟悉的浅笑。
“比我想的快,我以为你至少要到明天。”
许轻言站在门口,一身白色套装,和这个汗味混杂着橡胶味的训练馆格格不入。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克莱恩教授的事,你直接说条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