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截手腕暴露在灯光之下。
一道浅浅的划伤,赫然出现在手腕内侧。
伤口大小,包括位置形态,与方才手术录像里放大的痕迹分毫不差。
皮肤表层残留的淡紫色药水印记,更是一模一样。
一片死寂过后,全场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惊呼声。
所有人齐齐倒吸一口凉气。
媒体区的人,举着长焦镜头几乎要跨过人海。
直播手机从四面八方举起来,屏幕上的弹幕疯狂滚动。
【天哪!居然真的一模一样!】
【连手腕的血管走向都一样,放大了看,甚至纹路都对得上!】
【离了个大谱!这么高端的交流会,怎么被这种人才混进去了!】
陈老从评委席上站了起来。
他的脸涨得通红,声音压得低,“苏医生,这是什么情况?为什么你团队人的手……和镜头里的操作者……一模一样?”
席间几位德高望重的医学界泰斗,脸色沉凝,神色严肃,也跟着站起来。
“那台手术到底是你们俩中谁做的?请如实回答!”
整个会场的视线,像激光一样聚在楚星黎和刘主任身上。
刘主任被两个保镖架着,西服外套半敞,袖口挽到肘弯,暴露在闪光灯下的小臂微微发颤。
他低着头,整个人缩成虾米的形状,嘴唇翕动着,但始终吐不出一个完整的音节。
铁证如山,肉眼可见的对比。
无论是纹路血管,伤口痕迹无一不符。
再也没有任何镜头模糊,光影误差的借口可以搪塞。
周遭的议论声彻底沸腾,无数嘲讽鄙夷的目光,密密麻麻全部钉在楚星黎身上。
楚星黎彻底慌了。
她死死盯着被控制的刘主任,眼底满是惊恐。
她太清楚刘主任的软肋,最怕他扛不住压力,当众全盘托出所有真相,彻底将她打入深渊。
情急之下,她再次红了眼眶,转头看向一旁的商玦。
可那双深邃的眼睛,此刻却沉沉地盯在她的身上。
那里面的审视,让她心脏不由得一紧。
楚星黎攥紧手指,不顾满地狼藉,转身死死拉住苏慧芸的衣袖,哭得梨花带雨。
“阿姨!我真的是被冤枉的……许小姐她抓着一个无辜的医生故意刁难。
我真的不知道……她究竟是什么意思。
不就是一个奖吗?她想要我可以给她,但也没必要这么欺负人……呜呜呜……”
苏慧芸见状,怒火更盛。
“许轻言!你这是什么意思?你找人架住刘主任像什么话!放开他!”
她说着,就要上前,准备强行镇压场面。
“商夫人。”
一道沉稳威严的声音突然响起,拦住了苏慧芸的动作。
克莱恩教授面色冷峻地起身,目光严肃地看向苏慧芸,语气不容置喙。
“这场交流会承载着全球医学界的信任,奖项是我和其他几位代表一起签的字,代表着行业最高含金量。
如果今天的新锐奖存在学术不端,那受损的不仅是苏医生的个人声誉。
是整个联盟的公信力,容不得半点虚假包庇。”
他面向大众,声线平稳:“今日之事,关乎所有医者的底线,关乎整个行业的公信力。
必须彻查到底,还原全部真相。
给在场所有人,给全球医学界一个交代,谁都不能徇私干预。”
苏慧芸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碍于克莱恩教授的威望与现场舆论压力,纵然满心怒火。
也只能硬生生咽下所有话,再不敢放肆。
全场彻底安静,所有人屏住呼吸看着几位当事人。
克莱恩教授顿了顿,目光掠过楚星黎,最后停在刘主任身上。
用中文一字一句说:“刘先生,请你抬起头,告诉我,那台手术,是不是你做的?”
刘主任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
他的嘴唇翻动了两下,喉咙里像有什么东西堵着,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
楚星黎的目光死死盯在刘主任身上。
她知道自己必须做点什么。
可面对这么多镜头,以及现场这么多双眼睛。
她任何一个不起眼的动作,都会被人当场拆穿。
就在她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时候。
她看到,许轻言微微俯身,贴近浑身颤抖的刘主任,小声地对他说了点什么。
许轻言的声音很低,只有两人能听见。
“刘主任,我知道你并非本意造假,定然有不得已的苦衷。
但你知道在这样级别的交流会上做假,学术不端,一旦查实,后果是什么吗?
你的医师执照会被吊销,你供职的医院会被通报。
你的名字会进入行业黑名单,终身禁止参加任何级别的学术活动。
这是行业铁规,无人可以破例。”
她目光平静地看着,瞬间血色尽失的刘主任,循序渐进。
“我知道你深耕医学数十年,出身医学世家,一生恪守医德。
你的儿子更是以全科第一的优异成绩,考入世界顶尖医科大学,天赋出众,前途无量。
他毕业以后会进最好的医院,做最优秀的外科医生。
也许有一天,他也会站上这个交流会的领奖台。
可如果他父亲被认定为学术不端,终身禁入……你觉得他还能进得去吗?”
刘主任整张脸的血色瞬间褪尽。
他猛地抬起头,瞳孔骤缩。
许轻言继续说:“业内的规矩,三代直系亲属不得再享受任何优待。
即便你觉得不在乎,可这真的没关系吗?
你今年已近退休,半生功名随时清零尚可释怀,可你儿子的人生才刚刚起步。
为了一己私欲,为了帮别人造假,赌上自己的一生清誉。
赌上家族世代行医的根基,赌掉你儿子所有的前程与未来,值得吗?”
每一句话,都戳中刘主任最深处的软肋。
许轻言看着他眼底的挣扎,放出最后筹码,“你只要把实情说出来,我可以替你申请从轻发落,保证绝不影响你儿子。”
刘主任终于动了,他看着许轻言,一双漆黑的眼睛写满希望,“……真的?”
许轻言点头,“当然。”
长久的沉默过后,刘主任肩膀剧烈颤抖,两行热泪瞬间滚落。
他重重垂首,带着无尽的悔恨与绝望,“是我……录像里执刀的人是我……手术全程和苏医生无关!”
一语落地,全场彻底炸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