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玦凌厉的目光,不紧不慢落在对面的眼睛通红的楚星黎身上,声音沉冷的开口。
“出国的手续杜威在办了,飞机落地就准备好,明天一早有人来接你。"
楚星黎的睫毛猛地颤了一下。
她没抬头,但搭在膝上的手指攥紧了绒毯的边缘。
苏慧芸的火“腾”地蹿了上来:“阿玦,你怎么能这样?楚楚一个女孩子,你要把她一个人扔到国外?
你不是不知道她的腿不方便,生活要有人照料。
奶奶听说她今天受了委屈,急得血压都高了!
你现在张嘴闭嘴要送她走,不是逼奶奶去死?”
商玦神色凛冽,“是你们先坏了规矩。”
他的声音不大,可突然冷下来的态度,已经将他此刻的心情暴露无遗。
苏慧芸瞳孔一缩,看着儿子阴沉的眼眸,张了张嘴没有说话。
商玦俊脸冷冽,目光锐利地看扫过苏慧芸,又落在始终低着头的楚星黎身上,眼底的愠怒攀升。
“我不止一次警告过,纸包不住火,再三叮嘱你低调,远离名利场。
这是我看在当年救命之恩上,给你的唯一生路,可你是怎么做的?”
楚星黎没有回答,放在双腿上的手紧紧攥在一起。
商玦身体前倾,强大的压迫感彻底将楚星黎笼罩。
“先是瞒着我,放纵奶奶在寿宴上公开认养你,把你的名字写进族谱。
又借着我母亲和奶奶的偏爱高调复出,登上国际交流会的舞台当众舞弊,欺瞒整个医学界,欺骗全网观众。
你根本不是心软怜惜旁人,只是贪心于名利,野心盖过了分寸。
也不是无辜蒙受误解,是明知触碰红线,依旧肆意妄为,屡教不改。
今天若不是我在,你们要如何收场?”
楚星黎心头狠狠一颤。
往日即便商玦心生不悦,眼底总会因为恩情留一丝退让包容。
可此刻他眼中只剩下不耐和失望,还有近乎审判的冷漠,没有半分情面。
“不是的,三哥……我真的没有想要骗人……。”
她不敢继续和他对峙,连忙垂下眼眸,大颗大颗的眼泪滚落下来。
她像是给自己打气,鼓足勇气再次抬起头,眼底的委屈更加浓重。
“三哥,我真的不想给你惹麻烦。
公开认养这个决定,我事先也不知道,我以为只是参加奶奶的寿宴。
还有这次的交流会……是我和奶奶说过,想拥有一份属于自己的事业,想证明我不是一无是处。
奶奶给我创造了如此珍贵的机会,我不想放弃,更不想让她和阿姨失望。
还有随行团队的成员,听说能去交流会,大家都是提前一个月准备的。
我不想因为自己让他们去不成,更不想拖后腿。
他们中的一些人,这辈子可能就那么一次参加交流会的机会。
所以我才不顾手伤,做了不成熟的决定,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楚星黎哭诉着,转头看向身侧护着她的苏慧芸。
像是极力想要找一个人,证明她真的无辜。
“阿姨,我当年我拼尽全力救下三哥,从来没有奢求过他分毫报答。
为什么我只是心软成全别人,所有人都要曲解我,连三哥都这样苛责我……”
楚星黎断断续续地说着,忍不住吸了两下鼻子,
她哭过太多次了,眼睛肿得像两颗桃子,鼻尖通红。
整个人缩在宽大的轮椅里,看起来单薄又可怜。
苏慧芸心疼地紧紧抱住她的肩膀。
“阿玦!你给我住口!楚楚心思善良温柔,明明是你太过冷血苛刻。
她当年舍命救你的恩情,你这辈子都偿还不清。
如今她痛失自己的身份,被许轻言那个贱人害得那么惨。
我和奶奶极力帮助她走出阴影,替她安排新的身份。
我们想让她重新开开心心地站在众人面前,有错吗?
你不心疼她就算了,还要当众逼她,往她心上捅刀子!”
楚星黎就在这时抬起了头。
她的眼眶里重新蓄满了泪,声音又轻又软:“阿姨……别为了我跟三哥吵了……
他说得对,是我自己选的路……我该承担的,我这就打电话,让奶奶找人替我收拾行李。”
她说着,手撑着轮椅的扶手,准备去够旁边挂着的包。
但她用力撑了两下,身体却不争气地又瘫坐下去。
楚星黎低下头,看着自己没知觉的双腿,眼泪大滴大滴的砸在腿上。
苏慧芸看见她颤抖的肩膀,心脏像被什么东西攥紧了。
她蹲下来扶住楚星黎的膝盖:“楚楚,你哪儿也别去,这个家我说话还是有点分量的。”
苏慧芸站起来,看着商玦:“阿玦,你要送楚楚走,先拿出证据来。
你说她身份造假,你有证据吗?你有本事去查,你查到了,你把人送走,我无话可说!”
商玦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苏慧芸往前逼了一步,直视商玦的眼睛:“她的身份证,护照,户口本,上面清清楚楚写着,她叫苏楚。
只要你能证明她是假的,我亲自送她走。”
苏慧芸看着他眼底的阴沉,扬了扬唇角,“但你证明不了。”
商玦看着苏慧芸脸上的得意,神情依旧冷漠。
他目光落回楚星黎脸上,语气斩钉截铁,没有半分转圜余地。
“我给你三条底线,第一,永久退出医学界,别再想着成就什么事业,安静地做个花瓶。
第二,彻底销声匿迹,不准再出现在大众视野。
第三,立刻办理手续出国,隐姓埋名在异国小镇过完下半生。
只要你做到这几点,算我还你一条命。
从今日起,你我的恩情一笔勾销,从此两不相欠。”
“轰——”
楚星黎感觉当头被一个晴天霹雳打中,脸色瞬间惨白,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
苏慧芸整个人猛地一僵。
她不敢相信自己听见的内容,眉心拧出一道深深的沟壑。
视线慌乱地锁在商玦脸上,反复确认他不是一时气话。
“阿玦……”
不给苏慧芸说话的机会。
商玦抬眼,沉着声音吩咐身后待命的杜威。
“现在就去办好全部手续,下飞机直接送她离开。”
话音落下的刹那,密闭机舱里仅存的微弱气流仿佛在一瞬间凝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