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来基地看望我,明天得回去,我想买点肉让她带回去。”陆则没隐瞒。
屠师傅算是了解点陆则。
知道他亲妈死得早,照顾他的是后妈。
其余的就不知道了。
能记得后妈的好,是个有孝心的。
“牛羊肉都是今天请了阿訇现宰的,你要的不少,牛肉一斤给你六毛,羊肉七毛,你看咋样?”屠师傅是最公道的。
人也大方。
陆则觉得价格不高,直接就答应了。
最后称重下来,牛肉二十斤,羊肉凑了二十五斤。
总共花了三十三块五。
这要是放后世顶多一斤牛肉钱。
“屠师傅,肉寄存在你这,我带我媳妇去别处看看。”
陆则掏钱的时候连眉头都不眨一下,眼睛时刻盯着苏棠的一举一动。
这一切都落在了屠师傅的眼里,心想,小两口感情真好。
羡慕呀。
他和自家媳妇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压根没啥感情。
因他年轻时不懂事,也不上进。
两人三天两头吵架,砸东西,后来有了三个孩子,感情依旧没啥新进展。
如今看着陆则两口子亲密无间,他竟有几分羡慕。
“听说今晚黑市来了一批港货,你可以带你媳妇去看看,年轻媳妇就得打扮得漂漂亮亮。”
陆则也是这么想的。
这正是他带苏棠来夜市的主要原因。
两人结伴继续逛着。
走到一半时,就听到了争执声。
“你这小伙子脑子咋这么死板呢?让两毛钱不行呀”
“叔,我就挣这两毛钱的差价,你让我抹了,岂不是白干,你真想要的话,我给你抹个两三分,咋样?”
说话的男人声音很熟悉。
苏棠踮脚看了眼。
竟真的认出来了。
顾子书。
这家伙不是在京星农场当技术员吗?
怎么摇身一变在黑市做起买卖来了。
没有之前的拘谨,书卷气,全身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精明。
其实也不算是精明。
是干练。
“两三分能干个啥,我拿的又不是一件,而是十件起步,你得给我批发价呀。”大叔不依不饶。
“顾子书”坚持底线,“叔,正因为您是熟客,我才给您诚心价,你看这的确良衣服,颜色鲜艳,花色大胆,就连杭城,沪市都生产不出的好货。”
“我可是托关系从港式拿的,当时一件就得十几港币,运费,过关税等等,林林总总加起来,一件价格都超二十五了,我定价二十五,不贵的。”
“顾子书”做为难样。
大叔也是真的想要,两人拉来扯去间少了5分钱。
最后“顾子书”不忘夸赞,“大叔,您真是持家秦家的好男人。”
大书哈哈大笑,心满意足拿着十件的确良走了。
“这件粉色的确良裙子咋卖?”苏棠拉着陆则走上前,询问。
“顾子书”真低着头,头也不抬回答,“二十五,不二价。”
“熟人买也是这个价吗?”
苏棠又一次追问。
熟人?
“顾子书”抬头看来,竟发现是个漂亮的女同志,身边还站着挺拔的男同志。
这俩人他没见过呀。
怎么一上来就说是熟人呢?
“同志,你是不是认错人了,咱们俩见过吗?”“顾子书”认真打量面前的苏棠。
绞尽脑汁也没想出她到底是谁。
苏棠因为这话,认真看着对方。
没戴眼镜。
穿着牛仔裤,花衬衫,典型的时髦少年。
跟她认识的顾子书全然不是一个风格。
“你是不是有个双胞胎兄弟叫顾子书,在京星农场当技术员?”
对方十分戒备,“你问这个干啥,难道是要债的?”
苏棠从他的只言片语中,能拼凑出想要的事实。
应该就是双胞胎兄弟。
只不过怕惹上是非,所以没承认。
“放心,我不是什么讨债的,我救过顾子书一命,算是他的救命恩人,还以为来摆摊的是他呢,没想到竟认错了。”
“顾子书”态度温和了点,但依旧没承认。
在黑市,大家还是相互有戒备的好。
万一有人脑子有坑,把他们举报了,可就麻烦了。
上头有人罩着又能如何?
纯属给人家添乱。
这可不行。
“你是要买衣服还是?”
苏棠看他的态度就知道,人家不想深交。
算了。
没必要强求。
不认识也要砍价。
不能因为认识就让人不要钱吧。
那可不行。
“就要这件粉色的确良长裙,我看你标价二十五,最低怎么卖?”
“顾子书”欣赏苏棠的识趣,“二十四块五给你,不能再便宜了,这都是港式来的好货,你摸摸就知道我有没有骗你。”
苏棠上手摸了一下。
的确良就是涤纶,是含有化学成分的聚酯纤维。
其实跟棉布比,它没啥太多优点。
但当下最流行的就是的确良。
追时髦,赶潮流没啥毛病。
而且花样多。
这是苏棠挑选它的原因。
“二十四卖我,我顺便再拿一打尼龙袜,怎么样?”
尼龙袜抗造,不容易坏。
夏天凉快。
冬天就得换毛袜了。
“顾子书”在心里盘算了一会,点头答应,“行呢,一打尼龙袜有十双,你总共支付三十四就行。”
价格合理。
毕竟都是稀缺货。
苏棠爽快付了钱。
“顾子书”接钱的时候,打量了眼苏棠,又偷偷看了眼陆则。
他全程当背景板。
可这人眼睛亮得跟老鹰似的。
一看就是当兵的。
而且职位不低。
“我这边还有港市来的好货,要不要看?”
港市生产力高,七零年代最受欢迎的还是电子产品,而且港市有港口,从国外运货也方便。
像什么松下,三星,索尼都很容易买到。
可内陆不行呀。
生产力上不去,工艺没问题,可技术革新差点,这种稀缺货很少。
“什么货?”
“顾子书”从身后的口袋里拿出一对手表,又拿出一个收录机。
“这都是好货,质量杠杠的,你们看看这造型,这质量,绝对是市面上不常见的。”
怕人家不行,还特意调了一下音。
不敢太大声。
音质没得说。
造型也不差。
放在后世造型也不会差。
“怎么卖?”苏棠只是顺嘴一问。
其实手表她用不上。
在灶房里那么忙,容易粘到面油,进水,就毁了。
可陆则用的上。
撑门面。
也不是她爱陆则超过自己,他俩当下在慢慢适应,哪有爱不爱一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