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天大典的风波,看似以瑞王一派的惨败和九千岁的完胜告终,但京城上空那根紧绷的弦,却并未因此松懈。
表面的平静之下,是更加汹涌的暗流。
不过三日,一种新的流言便如初春的柳絮,悄无声息地飘满了京城的大小茶楼酒肆。
“听说了吗?咱们那位丞相大人,不得了啊。”
“可不是嘛,大女儿是皇后,大儿子手握兵权,如今连那个煞星九千岁,都对他家三小姐青眼有加,亲自送出府门。这虞家,是要把持朝政了!”
“嘘!小点声!不要命了?这话也是我们能议论的?”
申时,京城最热闹的天香楼里,几个商人打扮的男子正凑在一起,压低了声音交谈。
他们说得隐晦,但话里话外对相府的忌惮与非议,却清晰可闻。
【来了来了,顾明昭开始咬人了!】
雅间内,虞鸢一边磕着瓜子,一边竖着耳朵听外面的动静,心里警铃大作。
【这套路我熟啊,先用舆论造势,把虞家塑造成仗势欺人的权臣形象,败坏我爹在民间的好名声,然后再寻机弹劾。】
【顾明昭这孙子,真是半点没浪费他那状元的脑子,全用到歪门邪道上去了。】
虞鸢有些焦虑地在房间里踱步。
从千岁府回来后,她就知道顾明昭要动手了。
瑞王折了钱威,在祭天大典上又丢尽了脸面,短时间内不敢再有大动作。
而顾明昭要给瑞王递上投名状了。
他根基未稳,最擅长的便是这种杀人不见血的舆论手段。
【大哥在军营,更指望不上,我得想个办法才行。】
虞鸢咬着指甲,心里盘算着对策。
【要不……再去找萧衍?让他帮忙把这些嚼舌根的人都抓起来,关进诏狱?】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就被她自己否决了。
【不行不行,为这点小事就动用大腿,显得我太没用了。】
【烦死了!这狗东西跟苍蝇似的,嗡嗡嗡没完没了!】
就在虞鸢为了如何反击而绞尽脑汁时,京城的风向,毫无征兆地,以一种诡异且迅猛的速度,彻底逆转。
前一刻,各大酒楼茶肆还在小心翼翼地讨论着“虞相结党营私”。
后一刻,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一个更劲爆、更刺激的话题给吸引了过去。
京城最大的说书场“天一阁”里,座无虚席。
惊堂木“啪”的一响,说书先生抚着山羊须,吊足了所有人的胃口,这才慢悠悠地开了口:
“上回书说到,那寒门书生十年苦读,一朝得中,本该是光宗耀祖、迎娶佳人的人间美谈。可谁曾想,这状元郎的心思,却不在那红袖添香之上……”
台下的看客们立刻被勾起了兴趣。
“先生别卖关子了,快说,这状元郎的心思在哪?”
“是啊是啊,难不成他还嫌弃哪家小姐不成?”
说书先生嘿嘿一笑,压低了声音,故作神秘道:“这你们就不懂了。有道是,英雄不爱美人,那自然是另有所爱……咱们这位状元郎,是不爱红妆爱男装啊!”
“不爱红妆爱武装”?
众人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哄堂大笑。
这话说得太隐晦,也太刁钻了。
一个读书人,不喜欢温香软玉的姑娘,反而喜欢舞刀弄枪的“武装”,这其中的意味,不言而喻。
说书先生见气氛烘托得差不多了,便添油加醋地讲起了那出精心编排的《寒门状元的风流债》。
什么“为求功名,不惜拜于权贵门下,对恩师之子殷勤备至,夜半不归”;
什么“高中之后,便翻脸不认人,将往日同窗踩在脚下”;
更有甚者,还绘声绘色地描述了状元郎如何拒绝美艳舞姬的投怀送抱,却对一个清秀小厮关怀备至的“细节”。
故事说得有鼻子有眼,细节丰富得仿佛说书先生亲眼所见。
不过半个时辰,一出“新科状元顾明昭有龙阳之好”的惊天大戏,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传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
东厂,密室。
风岚将探听来的消息,一字不落地汇报给萧衍。
当他说到那句“不爱红妆爱男装”时,饶是这位见惯了血雨腥风的东厂二把手,嘴角也忍不住抽了抽。
“……督主,此事背后,应是相府二公子虞轩的手笔。”风岚补充道。
虞轩?
萧衍靠在椅背上,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那双幽深的眸子里,罕见地染上了一丝兴味。
他倒是小瞧了那个看起来吊儿郎当的‘纨绔’。
纨绔之名都要打上问号了!
虞轩这一手,却将脏水直接泼到了顾明昭的私德上,将其变成了一桩人人都可以议论、都可以嘲笑的市井笑谈。
手段,高明得多。
也……有趣得多。
萧衍想到了那个正为此事焦虑的女人,她绞尽脑汁也想不到的破局之法,她那个看起来不靠谱的二哥,却早已不动声色地解决了。
“呵。”
他轻笑一声,淡淡吩咐道:“既然虞二公子想让这个故事传得广一些,那我们就帮他一把。”
“让这故事,传得更快些。”
风岚心领神会:“是,督主。”
相府马车内。
虞鸢听着外面沸沸扬扬的传闻,整个人都傻了,手里的瓜子掉了一地。
【顾明昭……喜欢男人?】
【他不是原书男主吗?他不是应该跟原书女主谢婉宁爱得死去活来,最后为了权力相爱相杀吗?】
【怎么就……成GAY了?】
【原著里压根没写这一段啊!是我记错了,还是这书……言情转bl了??】
虞鸢有一瞬间受到了冲击。
她呆呆地看着外面那些兴奋地讨论着“状元郎秘闻”的百姓,脑子里一团乱麻。
关于虞相结党营私的流言,早已被淹没在这场全民吃瓜的狂欢里,再也无人问津。
这算什么?
用一个更劲爆的八卦,打败了前一个八卦?
这操作,怎么这么熟悉?
状元府。
“啪——”
一方上好的端砚,被顾明昭狠狠地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他胸口剧烈起伏,那张一向以温润示人的俊脸,此刻因愤怒而扭曲,显得格外狰狞。
“龙阳之好?不爱红妆爱男装?”
他咬牙切齿地念着从外面传回来的话,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他苦心经营的清高名声,他引以为傲的状元身份,在这一天,都变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一定是虞家人做的。
除了他们,不会有别人用这种下作无耻的手段!
顾明昭赤红着双眼,死死地盯着相府的方向,眼神里的怨毒,几乎要化为实质。
“虞家!!!”
“我与你们,势不两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