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仪宫内,瑞脑销金,檀香袅袅。
虞鸢由两个大宫女引着,穿过重重朱红宫门,踏入了这座大启朝最尊贵的宫殿。
正殿上方,皇后虞婉身着一袭明黄凤袍,端坐在凤椅之上。她容貌端庄雍容,眉宇间带着母仪天下的威仪,只是在看到虞鸢走进殿内时,那威严的面容瞬间柔和下来,眼底尽是化不开的宠溺。
数日前,父亲虞文渊曾托心腹送来一封密信,信上只说了一件事:小妹落水后得了天机,能知过去未来,且只要靠近她,便能听到她在心里说话。
起初,虞婉只当父亲是操劳过度生了幻觉,可父亲在信中言辞恳切,甚至提到了一些只有虞家人核心才知道的机密。虞婉心中早有成算,今日特意设了这场赏菊宴,便是想亲自见见小妹。
“鸢儿,快上前来,让长姐好好瞧瞧。”虞婉朝她招了招手,声音温婉。
虞鸢快步上前,行了一个挑不出半点错处的宫礼,随后顺势依偎在虞婉的膝边,仰着一张娇憨纯丽的小脸,笑得眉眼弯弯。
“长姐,鸢儿好想你呀。”
【呜呜呜,长姐好美!这雍容华贵的气质,这才是真正的正宫娘娘啊!可惜原书里那个昏君偏信奸佞,竟然赐了长姐一杯毒酒。我绝对不能让悲剧发生,一定要帮长姐把这后宫的妖魔鬼怪全清理干净!】
一道清脆的少女音,毫无预兆地在虞婉脑海中响起。
虞婉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那双凤眸深处闪过一抹极致的厉色。
竟然是真的。
自己将来会被那个被酒色掏空的皇帝赐死?虞婉心中冷笑一声,面上却丝毫不显,只是伸出涂着鲜蔻丹的玉手,轻轻替妹妹理了理鬓边的碎发,语气愈发温柔:“长姐也想你,身子可都大好了?”
“早就好啦,长姐不必挂心。”虞鸢乖巧地答道。
两人正说着话,殿外有太监高声通传,后宫的妃嫔们结伴前来请安赴宴。
皇上近日沉迷丹药,连早朝都倦怠,更别提来后宫走动了。今日这赏菊小宴,本就是虞婉为了见妹妹而寻的由头,因此并未设在大殿,而是将众妃嫔赐座在凤仪宫的偏殿内。
很快,淑妃、贤妃、庄妃、惠妃等一众高位妃嫔便袅袅婷婷地走了进来,众人珠翠环绕,燕语莺声,齐齐向皇后行礼。
“各位妹妹平身,今日只叙家常,不必拘礼,都入座吧。”虞婉声音威严,透着上位者的从容。
众妃落座后,免不了将目光投向坐在皇后身侧的虞鸢,嘴里说着各种溢美之词,夸赞相府的三小姐如何倾国倾城,如何温婉可人。
虞鸢低着头,一副羞怯腼腆的大家闺秀模样,心里却早就翻江倒海,拉开了吃瓜的架势。
【哇塞,这就是大启的后宫天团吗?这一个个长得花容月貌的,天天围着那个大肚腩的昏君转,真是暴殄天物。】
【不过,看着这金碧辉煌的后宫,谁能想到这里根本不是什么深宫内苑,而是个巨大的绿帽批发市场啊!】
此声一出。
正端起茶水准备润润嗓子的淑妃,手腕一抖。
正在拈起一块牡丹糕的惠妃,指尖猛地一僵。
坐在稍远处的庄妃更是身子一歪,差点没坐稳。
凤椅上的虞婉微微垂下眼眸,遮住了眼底的震惊。
什么是绿帽批发市场?
绿帽她倒是知道。
小妹这话的意思,难道这后宫的皇嗣……有问题?!
众妃嫔吓了一大跳,她们慌乱地左右环顾,却发现殿内除了自己,其余人都端坐如常,面上依旧挂着那种无懈可击的假笑。
淑妃紧紧攥着帕子,掌心冷汗涔涔。
这到底是何处传来的声音?
是在对自己降下天谴吗?
是只有自己能听见的神明之音?她咽了一口唾沫,强行维持着脸上的端庄。
然而,那直击灵魂的声音不仅没有消失,反而越发兴奋。
【就先说这淑妃娘娘吧,长得那叫一个端庄贤淑。谁能想到她生的大皇子谢景桓,不是皇上的种,那是瑞王亲生的啊!】
【叔嫂暗通款曲,刺激还是你们古代人玩得刺激!这刑部尚书周崇是淑妃的亲哥哥,也是瑞王的党羽,合着这一家子都是瑞王的铁杆粉丝。皇上这头顶,早就绿得发光了!】
“哐当”一声轻响。
淑妃面前的茶盏盖子滑落,磕在瓷杯上。
她的一张脸瞬间褪去了血色,惨白如纸。她紧紧抓着椅子的扶手,惊恐地看向上方的虚空。
一定是神明看穿了她的肮脏事!
这件事她掩藏了整整二十年,连她身边的贴身嬷嬷都不知道,这个声音怎么会知道得如此清楚!
她惊恐万分,死命咬住内侧的软肉,不敢让自己发出半点声音,生怕惊动了旁人。
她以为只有自己造了孽,才听得到这催命的审判。
虞婉坐在主位上,借着广袖的遮掩,玉手紧紧攥成拳。
大皇子是瑞王的孽种?!
她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难怪瑞王在朝中频频向大皇子示好,难怪刑部尚书周崇处处针对相府。原来这后宫与前朝的谋反链条,早已连在了一起!
【还有那位庄妃娘娘,那才是真绝色。】虞鸢吃了一口小宫女剥好的葡萄,在心里继续激情爆料。
【这大启的皇室血脉真是被你们玩明白了,那三皇子和四皇子,一对双生子,居然是庄妃和她亲哥哥,禁卫统领吴广生的!亲兄妹啊!这特、么是能说的吗?这就叫肥水不流外人田?】
“咳咳咳!”
正准备喝口清茶压惊的庄妃,一口茶水全数呛在喉咙里,剧烈地咳嗽起来。
她满脸涨红,眼中全是骇然的恐惧。
那声音说出了她此生最见不得人的丑事!她和亲哥哥的苟且,这满门的诛九族大罪,怎么会有天音直接在她脑中点破!
庄妃浑身抖得像筛糠一样,她悄悄看了一眼四周。
周围的妃嫔只是用一种关切又带点嫌恶的眼神看着她失态。
原来她们听不见!只有我这个有罪之人听见了!庄妃死死用帕子捂住嘴,泪水在眼眶里打转,连呼吸都变得无比艰难。
【别急,还有一个惠妃呢。】
听到这话,一直试图降低存在感的惠妃,整个人直接僵成了一座石雕。
【五皇子和二公主,可是户部侍郎钱明亲生的。这后宫真是有意思,除了被打入冷宫自生自灭的老七,其他的全都是别人种的野草。这皇上当得,简直就是个专业替人养娃的冤大头。】
【瑞王这也太狠了,自己睡皇上的女人,还让自己的手下也跟着睡。这哪里是夺嫡啊,这分明是大型认亲现场。】
惠妃的双腿已经完全软了,若不是贴身宫女在后面撑着,她只怕已经瘫倒在地。她脸色铁青,惊惧交加,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偌大的偏殿内,气氛诡异到了极点。
每一个被点名的妃子,都像在烈火中受着炙烤。
她们心中惊涛骇浪,却又死死地绷着面皮,谁都不敢露出半点异样,生怕一旦发作,就会泄露自己这诛九族的天大秘密。
而那些暂时没有被点名妃嫔,也都如坐针毡。
她们哪个身上没有点见不得光的事?
那可是各自父兄为了攀附瑞王而做的勾当!
每个人都以为,自己耳边听到的是针对自己的天降神谕。每个人都在用生命演绎着“我很好,我没事”。
虞婉坐在上首,将下方众人的丑态和惊惧尽收眼底。
她端起描金茶盏,慢慢地抿了一口极品的君山银针,压下心头那难以言喻的震动与狂喜。
父亲信中说得太保守了。
这哪里是什么“能预知未来”,这分明是一把直接架在瑞王和整个后宫党羽脖子上的绝世利刃!
皇上的儿子全不是皇上的?
大皇子是瑞王的?
三四皇子是禁卫统领的?
这满宫的把柄,简直就是老天爷送给相府的免死金牌!
有了这些要命的东西,这后宫,还不是任由她虞婉搓圆捏扁?
前朝那些蹦跶的蚂蚱,只要找准机会揭开这些脓疮,不用相府动手,皇上自己就能把他们剁碎了喂狗!
虞婉放下茶盏,红唇勾起一抹凌厉的弧度。
“各位妹妹今日这是怎么了?”虞婉声音温和,却透着无形的压迫,“本宫看淑妃脸色苍白,庄妃又咳嗽不止,可是凤仪宫的茶水不合心意,还是说……你们有什么不痛快的事,瞒着本宫?”
此话一出。
几位心虚的妃子瞬间打了个哆嗦,连忙从椅子上起身,战战兢兢地行礼告罪。
“娘娘恕罪,臣妾……臣妾只是近日偶感风寒,身子有些不适,绝非对娘娘不敬。”淑妃的声音都在发飘,平日里的端庄从容荡然无存。
庄妃也是低着头,连看都不敢看皇后一眼:“臣妾也是,饮茶急了些,冲撞了凤颜,请娘娘恕罪。”
看着这群往日里仗着皇子明争暗斗、高傲得不可一世的女人们,此刻如同斗败了的鹌鹑一般瑟瑟发抖,虞鸢坐在旁边,吃得津津有味。
【哎呀,大姐这气场绝了,随便说一句话就把这帮绿茶给吓成这样。】
【不过这宫宴真无聊,还是回去看二姐手撕渣男有意思。对了,九千岁昨天好像说天音寺的事他处理干净了,还邀我有空去千岁府呢。也不知道这活阎王是不是又憋着什么坏水。】
听着妹妹心心念念的全是给家族解决麻烦,甚至连那个权势滔天、恶名在外的东厂提督都敢去招惹,虞婉心中涌起一阵酸涩与疼惜。
小妹为了这个家,承受了太多。
她这个做长姐的,也该行动起来了。
“既然几位妹妹身子不爽利,那就早些回宫歇着吧。免得过了病气给旁人。”虞婉摆了摆手,直接下了逐客令。
众妃嫔如蒙大赦,简直是逃一般地退出了凤仪宫。她们必须回去好好想清楚,刚才那要命的声音,究竟是怎么回事,以及自己的秘密到底有没有泄露!
待偏殿只剩下姐妹二人和心腹宫女时,虞婉拉过虞鸢的手,轻轻拍了拍。
“鸢儿,你二姐在王府的事,本宫已经知道了。”虞婉的眼神变得锐利无比,透着果决与杀伐,“相府的女儿,绝不能任人欺凌。你且安心在宫外行事,这皇宫里的腌臜事,长姐会替你们,一件一件地清算干净。”
虞鸢看着大姐霸气的侧脸,两眼放光。
【霸气!大姐威武!有了大姐在内应外合,瑞王和那些跳梁小丑的好日子,算是彻底到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