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中的瑞王府,安静得像一座巨大的坟墓。
书房内,血腥气尚未完全散去。谢承瑞坐在那张被血溅湿的书案后,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东厂的警告,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他的脸上。
萧衍那个阉人,竟敢为了一个女人,如此明目张胆地挑衅他!
他精心培养的王府亲卫,在一夜之间被屠戮殆尽。这不仅是武力上的羞辱,更是对他权势的公然践踏。
“王爷,虞三小姐那边……我们还动手吗?”一名幕僚战战兢兢地开口,声音里带着无法掩饰的恐惧。
“动手?”瑞王冷笑一声,那笑声里满是森然的寒意,“怎么动手?派你们这些废物去送死吗?”
他晓得,硬碰硬,他暂时讨不到任何好处。
萧衍既然敢这么做,就说明他早已布下了天罗地网,等着自己往里钻。
“虞鸢这条线,暂时不能动。”瑞王强压下心头的怒火,眼神变得愈发阴鸷,“但本王,也不是只有这一条路可走。”
他的目光望向了北边,那是大启王朝边境的方向。
“传信给王勇,让他按原计划行事。”瑞王的声音,冷漠而残忍,“虞璟不是号称少年将军,战无不胜吗?本王倒要看看,他被自己最信任的副将从背后捅上一刀时,会是何等光景!”
既然动不了虞家的那个小女儿,那便先斩断虞家的臂膀。
他要让虞文渊也尝一尝,什么叫切肤之痛!
……
相府的日子,恢复了表面的平静。
大哥虞璟从军营回府的次数,比往常频繁了些。
这日午后,虞鸢正窝在院子里的贵妃榻上,看春桃新买来的话本子,就见虞璟领着一个身穿铠甲的年轻副将,从回廊那头走了过来。
那副将身形高大,面容黝黑,步履沉稳,看着是个憨厚可靠的模样。
t他一路跟在虞璟身后,言谈举止间,满是恭敬与崇拜。
“大哥。”虞鸢放下话本子,起身迎了上去。
“这是王勇,我麾下的副将。”虞璟为她介绍道,语气平淡,“今日随我回府,汇报一些军中事务。”
“王将军好。”虞鸢乖巧地福了福身。
王勇连忙抱拳回礼,显得有些手足无措:“末将不敢当,三小姐万福。”
虞鸢看着他那副老实巴交的样子,心里却“咯噔”一下,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王勇?这个名字……怎么这么耳熟?】
她歪着头,努力在脑海里搜索着关于这个名字的记忆。
【我想起来了!王勇!就是他!】
【原书里,大哥军中最信任的副将,就是叫王勇!因为出身贫寒,被大哥一手提拔,对他忠心耿耿,言听计从!】
虞璟听着妹妹的心声,面色不变,心中却已了然。
【可这份忠心,都是装出来的!他早就被瑞王用重金和高官厚禄收买了,成了安插在大哥身边最深的一颗钉子!】
【他现在频繁出入相府,表面上是汇报军情,实际上是在刺探消息,同时在军中悄悄拉拢那些中下层的军官,许诺他们好处,为瑞王培养势力!】
【就是他!在后来边关战事最吃紧的时候,与外敌里应外合,打开了城门,致使我方大败,数万将士埋骨他乡!】
【也是因为他的‘指证’,大哥才被扣上了通敌叛国的罪名,最终落得个万箭穿心的下场!】
虞璟握着佩剑的手,猛地收紧,骨节因为用力而根根泛白。
那张向来沉稳的脸上,此刻一片冰寒。
他看着眼前这个对自己毕恭毕敬、他一度视作左膀右臂的男人,心中杀意翻涌。
但他不能。
他不能现在就动他。
【这头白眼狼,藏得可真深。不行,我得想办法提醒一下大哥,绝不能让他再信任这个叛徒!】
虞鸢在心里急得团团转,面上却不敢露出分毫。
虞璟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
他拍了拍王勇的肩膀,语气一如往常:“你先去前厅候着,我与小妹说几句话。”
“是,将军!”王勇没有丝毫怀疑,转身离去。
虞璟目送着他的背影,眼神幽深如潭。
他不必再等妹妹提醒。
这个叛徒,他会亲手处理。
他要将计就计,看看这条毒蛇背后,还牵着多少人。他要让瑞王,也尝一尝被自己人背刺的滋味。
……
另一边,被安置在瑞王别院的谢婉宁,也没有闲着。
顾明昭已经成了一个废人,她必须为自己寻找新的、更可靠的靠山。
她的目光,投向了那个权倾朝野、连瑞王都敢当面打脸的男人——东厂提督,萧衍。
“虞鸢那种什么都不懂的娇小姐,都能引得九千岁为她破例,为何我不可以?”
谢婉宁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镜中自己那张清丽绝伦的脸,眼中是势在必得的野心。
“就算他是个太监,那也是个手握重权的太监。只要能攀上他,这天下,还有何处去不得?”
一个大胆的计划,在她心中成形。
她听闻,九千岁此人,不近女色,寻常的投怀送抱,只怕会惹来他的厌恶。
对付这种人,必须用非常的手段。
她换上一身不起眼的素服,悄悄从别院的后门溜了出去,径直去了京城最大的黑市。
穿过几条肮脏混乱的巷子,她走进了一间挂着药材铺幌子的铺子。
“掌柜的,”她压低了声音,从袖中取出一锭金子,放在柜台上,“我想要你们这里,最烈性的媚药。”
那掌柜的抬起眼皮,浑浊的眼睛在她身上扫了一圈,嘿嘿一笑,收起了金子。
“姑娘算是来对地方了。我这‘合欢散’,无色无味,药性霸道,便是贞洁烈女,喝下一滴,也得化作绕指柔。”
谢婉宁的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她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却不知,她从踏出别院的那一刻起,一举一动,都落入了东厂番子的眼中。
……
东厂,密室。
“督主,那个谢婉宁,从黑市买了一包‘合欢散’。”风决的语气里,满是毫不掩饰的鄙夷与愤怒,“她这是想……对您用下作手段!”
萧衍正慢条斯理地品着虞鸢昨日送来的安神汤,闻言,动作微微一顿。
“哦?”
他放下汤盅,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有点意思。”
风决急道:“督主!此女心怀不轨,手段卑劣,属下这就去把她……”
“不必。”萧衍抬手,制止了他的话,“她既然想玩,本督,便陪她玩玩。”
他的目光,幽深难辨。
他想看看,这个女人想做什么。
他更想看看,当他“中招”的消息传到那个小女人的耳朵里时,她会是什么反应。
是会像上次那样,在心里幸灾乐祸地吃瓜,还是……会有一丝一毫的,他所期待的紧张与在意?
“传令下去,”萧衍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味,“让谢婉宁的计划,顺利一些。”
“让这出戏,唱得更热闹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