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府偏院。
虞鸢站在铜镜前整理衣袖。春桃递过一支素净的银簪。
虞娇从门外走进来,手里捧着一个小木匣。
匣子里装满了废纸裁成的假银票。上面只盖了一层真银票用来掩人耳目。
“三姐,都准备好了。”虞娇将匣子放在桌上。
虞鸢拿过匣子掂了掂。
【谢婉宁和顾明昭这对狗男女,想空手套白狼。】
【今天就让他们连本带利全吐出来。】
虞鸢转头看向虞娇。
“走,去码头。”
相府的马车从角门驶出,一路朝着城西码头前行。
车厢里,虞鸢靠在软垫上,不停地调整自己的呼吸。
【一会儿见到萧衍,我必须得表现得娇弱一点。】
【上次把他惹生气了,他这种小心眼的男人肯定记仇。男人吃软不吃硬,装可怜绝对有用。】
【对,等一下只要一有危险,我就往他怀里扑。他要是推开我,我就哭给他看。】
虞娇坐在对面,听着三姐心里的计划,忍不住低头整理裙摆,掩去嘴角的笑。
三姐对九千岁的心思,连她这个旁观者都看得一清二楚。
马车在城西码头停下。
江风吹过江面,带起一阵阵水浪拍打木栈道的声音。
虞鸢扶着春桃的手走下马车。
四周人来人往,不少脚夫扛着麻袋在货船和栈道之间穿梭。
虞鸢打量着四周。
【萧衍到底安排人在哪里啊?怎么看着全是一群干苦力的?他该不会还在生我的气,今天故意放我鸽子吧?】
虞娇拉过虞鸢的手腕。
她能看出这些脚夫脚步沉稳,走路完全没有寻常苦力的拖沓,分明都是练家子。
“三姐,我们进去吧。”虞娇开口。
两人并肩走向那间指定的废弃仓库。
推开木门,仓库里透着一股陈年的霉味。光线昏暗,几只破旧的木箱堆在角落。
五个穿着南洋服饰的汉子等在里面。
领头的汉子脸上横着一道明显的刀疤。他上前一步,目光在姐妹二人身上打转。
“银子带来了吗。”刀疤男伸出手。
虞娇将那个小木匣拿出来,当着刀疤男的面打开木盖。
厚厚的银票露了出来。
刀疤男眼中露出贪婪,伸手就要去抓。
虞娇立刻合上匣子,退后半步。
“货呢。我们总要先验验货。”虞娇声音平稳。
刀疤男收回手。他对着身后的手下偏了偏头。
四个手下立刻抽出腰间的短刀,直接散开,将虞鸢和虞娇围在中间。
“货没有。”刀疤男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扔在虞娇脚边,“东西留下,人把这份契约签了。”
契约上清楚地写着将霓裳坊无偿转让给城东一家新开的商铺。
虞鸢一把将虞娇拉到自己身后。
【来了来了!果然是黑吃黑!谢婉宁这个毒妇,就指望这招抢钱呢!】
【萧衍!你再不出来,你未来的老婆就要交代在这里了!】
仓库大门突然传来两声闷响。
紧接着,木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原本在外面扛货的几个脚夫冲了进来。
他们一把撕下身上的粗布外衣,露出里面的玄色飞鱼服。
短刀出鞘。
东厂番子们一拥而上。
兵刃相接。
没有任何多余的缠斗,几息时间,刀疤男的手下全部被压制在地,动弹不得。
风岚走进来,手中的绣春刀直接架在刀疤男的脖子上。
萧衍从门外缓步走入。
他穿着一身墨色常服,衣摆用金线绣着云纹。身姿挺拔,脚步平稳。
虞鸢立刻红了眼眶。
她提着裙摆跑过去,直接撞进萧衍怀里。
她双手紧紧环住他的腰,把脸埋进他的胸膛。
“千岁爷,你总算来了,吓死我了。”
【管他三七二十一,先投怀送抱再说!上次把他惹毛了,这次必须把好感度刷满。】
【这腰真结实,手感太好了。】
萧衍垂下眼眸,看着怀里这颗脑袋。
听着她心里理直气壮的盘算,他嘴角牵起一个微不可察的弧度。
他没有推开她,反而顺势伸出手臂,单手揽住她的后腰。
虞娇在旁边低下头。
风岚也转过身背对他们。
萧衍抬起空闲的那只手,捏住虞鸢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
“害怕?”萧衍看着她微红的眼圈,“本督瞧着,三小姐胆子大得很。”
“我真的害怕。”虞鸢吸了吸鼻子,“他们拿刀对着我。”
【我可是为了你连脸都不要了。你给我顺着台阶下行不行。】
萧衍的手指在她脸颊上摩挲了两下。
“既然害怕,为何还要来这种地方。”
“因为我知道,千岁爷一定会来救我。”虞鸢仰着脸,毫不退缩。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男人就是吃这套。】
萧衍松开捏着她下巴的手。
这女人说谎连眼睛都不眨。
但他偏偏觉得,她这副满是心眼的样子十分生动。
他将视线转向被压在地上的刀疤男。
“谁指使你们的。”风岚出声审问。
刀疤男紧紧咬着牙。
萧衍语气平淡:“不说。带回诏狱,让仵作一片一片剐了他。”
刀疤男身子剧烈颤抖。
东厂诏狱的名字足够摧毁任何人的防线。
“我说!我说!”刀疤男抬起头,“是顾大人!顾明昭!他在远处那艘画舫上盯着我们,事成之后让我们去那里复命!”
萧衍偏过头。
风岚心领神会,打了个手势。
几名番子拖着刀疤男走出仓库。
码头远处的一艘画舫上。
顾明昭站在窗前,死死盯着仓库方向。
距离太远,他听不见虞鸢的心声,但他能清楚地看到东厂番子押着刀疤男走了出来。
顾明昭手背青筋暴起。
又失败了。
萧衍为何总能料敌先机,提前在此设伏。
他必须马上离开这里。
他转身走向舱门。
房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木屑飞溅。
风决带着几个番子堵在门口。
“顾大人,急着去哪。”风决抽出佩刀。
顾明昭倒退两步,直到撞在身后的桌子上。
“你们想干什么,本官是翰林院侍读。”
风决用刀背拍了拍旁边的门框。
“督主请顾大人去喝杯茶。”
顾明昭强撑着站直身体。
“萧衍没有真凭实据,不能随便抓朝廷命官。”
“顾大人到了诏狱,自然就会写下真凭实据了。”风决挥手。
两名番子上前,分别扣住顾明昭的肩膀。
顾明昭挣脱不开,被番子硬生生拖出画舫。
仓库内。
无关人等都被清理干净。
虞鸢还贴在萧衍身边。
萧衍低下头看着她。
“戏演够了么。”
虞鸢立刻松开手,往后退了半步。
“多谢千岁爷救命之恩。”她低头理了理裙摆。
【这就翻脸无情了?刚才抱我的时候不是挺顺手的吗。】
萧衍听着她的腹诽,目光在她身上停顿。
“本督只是路过。”
“路过带这么多人包围码头啊。”虞鸢小声嘟囔。
【傲娇。承认关心我又不会掉一块肉。】
萧衍上前一步,再次拉近两人距离。
“三小姐觉得,本督为何要关心你。”
虞鸢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
【因为我有利用价值?因为我能提供情报?】
【还是因为本姑娘天生丽质难自弃?】
她脸上挂着讨好的笑。
“因为千岁爷心怀大义,不忍看我们这种弱女子被人欺凌。”
萧衍轻嗤一声。
他没有反驳,从衣袖里掏出一个用油纸包好的小包。
“南洋的龙涎香是没有了。这包安神香,拿回去熏屋子。”
他将纸包递过去。
虞鸢愣住。
他竟然还带了东西给她。
【算你有良心。】
她伸出双手接过纸包。
“谢谢千岁爷。”
萧衍转身走向门外。
风岚跟在他身后。
虞鸢看着他离开。
【靠山就是靠山,安全感拉满。下次去千岁府送什么好呢。送点补品吧,诏狱里阴气重,得好好补补身子。】
萧衍脚步微顿。
补品。
这女人整天都在想些什么。
他没有回头,径直坐进门外的马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