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的人被问得措手不及，声音都带上了几分颤抖：“是、是苏院长和京市来的王教授提议的……他们说沈医生的报告里，引用的临床案例不够典型，理论深度也稍显不足，还需要再打磨……”
“苏院长？”卫健委的季主任眉峰一挑，目光带着几分锐利扫向苏建新，语气里满是诧异，“建新，刘主任说的是你？”
苏建新的脸涨成了猪肝色，额角的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滑，濡湿了鬓边的发丝。
他强撑着镇定坐直身体，手指下意识地攥紧了桌布，声音干涩得像是被砂纸磨过：“季主任，我、我也是为了交流会的整体质量，还有我们一医院的声誉着想啊！”
“之前我们中医科就出过医生报告作假的事，我实在怕选出来的报告再有疏漏，到时候被揪出来，咱们临市医疗圈的脸都要丢尽了。”
他咽了口唾沫，试图为自己辩解：“而且王教授他们都是行业权威，他们也说沈医生的报告还有提升空间，我想着多打磨打磨，也是对交流会负责，对沈医生本人负责……”
“打磨？”孟静瑶轻轻放下手中的白瓷茶杯，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她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带着几分玩味的冷意。
“苏院长这话就有意思了。报告一开始能通过筛选，说明本身就符合交流会的既定标准。都已经过了选拔的东西，突然说要‘打磨’，转头就换成了你们医院心内科的报告，这‘打磨’，怕不是另有内幕吧？”
方彦池靠在椅背上，漫不经心地敲击着扶手，语气闲散，却字字戳中要害：“据我所知，临市一院中医科的临床水平在省内都是排得上号的尖子。沈医生去年主持的慢性病调理项目，可是实打实拿了省级科技进步奖的，含金量有目共睹。能做出这种成果的医生，写出来的学术报告，会‘理论单薄’？苏院长这话，未免太牵强了。”
包厢里瞬间陷入一片死寂。
在场的人大多是医疗圈和卫健系统的老人，自然清楚沈潇那个省级科技进步奖的分量。
那可是要经过层层审核、实打实的硬成果。
连这样的医生都被说“报告不行”，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根本就是有人在故意针对。
沈潇坐在江叙白身侧，依旧是那副温润沉静的模样，眉眼间不见半分急躁或委屈。
现在，无需自己辩解，自会有人为她讨回公道。
江叙白始终没开口，只是目光缓缓扫过脸色难看的苏建新，又落在另一侧同样坐立难安的临市三院副院长赵立民身上，赵立民也是这次交流会的评审之一。
他的眼神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迫感，让苏建新和赵立民浑身发寒，像是被蛰伏的猛兽盯上，连呼吸都不敢太急促。
手机还开着免提，电话那头的人显然也听出了这边的剑拔弩张，吓得大气都不敢出，没了声响。
“把这次报告重新审议的全部记录，包括评审意见、沟通记录，明天一早全部送到我办公室。”季主任的声音冷得像冰，压抑着显而易见的怒火，说完便直接挂断了电话。
他放下手机，目光沉沉地扫过苏建新和赵立民，那眼神里的失望与斥责，让两人头都不敢抬。
转而看向沈潇时，他的神情柔和下来，语气带着歉意：“这次的学术交流会是我们卫健委牵头组织的，本意是想给咱们临市的优秀医生搭建一个交流提升的平台，没想到出了这种糟心事。”
“沈医生，你放心，这件事我一定彻查到底，给你一个公平公正的答复。”
江叙白这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我相信季主任对临市医疗事业的重视，也相信你的公正。”
孟静瑶笑意盈盈地看向沈潇，语气带着几分疼惜：“潇潇这孩子，一心扑在工作上，从来不爱争名夺利。这事要是我今天没问起，她估计到最后都不会跟我们提半个字。但既然知道了，我们做长辈的，自然不能看着她平白被人欺负。要是有人敢在背后搞这些见不得光的小动作，不管是谁，我们都不会答应。”
孟静瑶身在省政府，这话不仅是表明维护沈潇的立场，更带着不容置喙的分量，意有所指。
既点明了此事是偶然得知，而非刻意针对，又不动声色地亮明了后台，让苏建新等人不敢再轻举妄动。
这件事暂时揭过。
包厢里的气氛渐渐缓和，重新恢复了几分活跃。
就在这时，包厢门被推开，一道声音传来：“人都到齐了？不好意思，路上有点事，来迟了。”
来人是赵宣。
包厢里已经坐了十个人，还空着三个座位，其中一个空的位置就在江叙白和季主任中间。
江叙白坐在主位，右手边挨着的是沈潇，再往下依次是孟静瑶和方彦池；左手边是季主任，往后便是各个医院的院长和主办方代表。
赵宣走进来，江叙白和沈潇都没动，只是抬眼淡淡瞥了他一下。
其他人纷纷站起身跟他打招呼。
季主任请赵宣坐到了江叙白左手边空着的那个座位。
赵宣径直走到那个位置坐下，转头看向江叙白，语气热络：“叙白，真没想到能在临市的饭局上碰到你，待会儿咱俩可得好好喝一杯，也算是缘分。”
说完，也不等江叙白回应，又转向旁边的沈潇，脸上带着自以为温和的笑意：“沈医生，我们又见面了。”
沈潇只是微微点了下头，唇角噙着一丝客气而疏离的弧度，没多言语。
“上次赵医生在梨山被困，救人的除了我女朋友和外公，还有我。”江叙白忽然开口，语气不冷不热，听不出情绪，“怎么也不见赵局跟我说声谢？”
在场的都是人精，一听这话，瞬间就听出了两人之间貌和心不和的张力。
赵宣脸上的笑意僵了一下，随即打了个哈哈：“你现在可是大忙人，我想见你一面都难。正好借今天这个机会，我好好陪江董喝几杯，就当是谢罪了。”
“赵局对我女朋友的感谢，不会就只有‘谢谢’两个字吧？”江叙白的目光落在赵宣脸上，带着几分玩味的冷意。
赵宣的脸色一滞，笑容有些挂不住。
紧接着，江叙白又说：“赵局长还真是……一字千金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