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是因为要离婚了,顾陌上也不介意再和梁思撷有些接触,第二天早上提出了说要来接她。
车子停在单元门口,梁思撷下来,看到司机给她开门。
她坐上去,看到顾陌上穿着一件白衬衫,皱巴巴的,像是从衣柜最下面翻出来的。
梁思撷看了看他。
知道她在看,他说:“这几天不常出门,衣服我随手找的。”
梁思撷点了点头。
据她所知,这段时间他应该就出过两次门,一次是因为宁乐有事,一次是因为要和她离婚。
之后车上再没人说话,一直开到民政局。
进去后,梁思撷和顾陌上并排坐着,前面还排着好几对。
左边那对年轻夫妻正在互瞪,女的眼圈红着,男的咬着后槽牙,谁也不让谁。
右边那对年纪大些,两人在翻旧账。
梁思撷觉得,其实这种婚姻还有余地,真正缝回不去的,是她和顾陌上这种。
两个人隔着一个座位的距离,脸上都没什么表情。他不看她,她也不看他。
气氛压抑,梁思撷先开了口:“我父母送的礼物,你收到了吗?”
顾陌上没有转头,声音很淡:“是有一些礼物,我没看,都放在家里了。”
梁思撷:“我父母只是想捧个场,就算是你不喜欢,也别让他们难堪行吗?”
“他们是你的父母,我什么时候亏待过你亲近的人?”顾陌上说着,表情不自觉有些不悦。
梁思撷有些尴尬。
他不满是应该的,这么多年里,他确实没有苛待过她身边的人。
要说起来,昨天她和傅安若对待宁乐,才算是苛待。
顾陌上这话,像是有点针对的意思。
梁思撷顿了一下,还是问了:“宁乐昨天不小心碰到了,肚子里的孩子没事吧?”
“我准备带她去检查。”顾陌上说。
“哦。”
安静过后,这次是顾陌上先开的口。
“你胳膊怎么样了?”
梁思撷愣了一下,想了想才反应过来他在说之前她找旺仔时受的伤。
“就小伤,我都没在意。”她说。
“你应该多在意自己。”他皱了下眉头,“别再那样大意的了。”
梁思撷知道顾陌上一贯讨厌她的大大咧咧,只是没想到,他讨厌到连离婚的前一刻,都没有放过她。
工作人员叫到了他们,两个人同时站起来。
顾陌上起身的动作幅度有点大,有什么东西从他兜里滑了出来,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梁思撷回过头,只看到他弯腰捡起来,迅速揣回了兜里。
两人坐到办理窗口前。工作人员把离婚协议摊开,一条一条核对了内容。
两个人回答的都很干脆利落,像在办一笔交易。
手续办理好后,顾陌上接过离婚证,立刻站了起来。
梁思撷对工作人员说了声“谢谢”,也把离婚证拿了过来。
他们之间要断干净,说到底,也就是一本证的事。
走到门口的时候,梁思撷发现顾陌上没走。
他站在门廊下面,逆着光,表情看不太清。
“去哪?我送你吧。”
梁思撷摇摇头:“不用,我打车了。”
顾陌上没再坚持。
他从口袋里摸出刚才掉在地上的那个东西,递了过来。
是一串手串,红豆做的。
梁思撷一眼就认出来了,那是她追他的时候送的第一件礼物。
当时网上特别流行自己做这种这种手串,她特别选了红豆,因为她的名字。
——“愿君多采撷,此物最相思。”
顾陌上把手串递到她面前,“留个纪念吧。”
梁思撷接过来,低头一看,最大那颗红豆上刻着一个“陌”字。
这让梁思撷想起了她在顾陌上的西装外套上也绣相同的样式。
后来她亲眼看到那件西装出现在宁乐的身上。
想到这里,梁思撷看着顾陌上已经往回缩的手,觉得与其说说让她“留个纪念”,不如说是他不想要了。
她把红豆手串塞进口袋里,一句话没说,转身走向路边等车。
梁思撷离开后,顾陌上的车开到了路边。
顾陌上拉开车门坐进去,后座的傅安若看了一眼他手里的离婚证,叹了口气。
“这么多年的情分,说断就断了。”她语气里有惋惜,“就为了一个宁乐?”
“不关她的事。”顾陌上把离婚证收进口袋。
傅安若看他那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无奈道:“你听不得别人说她一句不好是不是?我就不明白了,那个女的到底有什么本事,能把你迷成这样?”
顾陌上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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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租车开出去三条街,梁思撷忽然开口:“师傅,麻烦靠边停一下。”
司机靠了边。
梁思撷下车,站在路边,从口袋里摸出那串红豆手串。
她抬手,把手串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里。
紧接着她上了车,没有回头。
车子平稳驾驶的一段距离,梁思撷的手机响了。是秦琪。
“离了吗?”秦琪直奔主题。
“离了。”梁思撷说。
“太好了!”秦琪那边明显松了一口气,“我真怕你到了那又心软。”
“今天得庆祝!庆祝你脱离苦海,远离渣男,我们去逛商场呗!”
梁思撷还没回应,手机里又有新的来电插进来。是店员亮亮。
“琪琪,你先等等。”
梁思撷接听了另一个通话。
“老板!”亮亮的声音有点着急,“你让我送的蛋糕是哪个酒店啊?我去你给的地址,人家说今天根本没有生日宴。”
梁思撷愣了。
她想起来是送给夏博涵姥姥的蛋糕,而后翻开微信,看到地址写的清清楚楚,就是她发给亮亮的那个。
“你先拿回店里吧,我来处理。”
她挂了亮亮的电话,给秦琪发了一条消息。
——“晚点再说吧,现在有事。”
秦琪秒回。
——“行,晚上请你大餐!”
梁思撷拨打了夏博涵的电话,对面接了。
“怎么了?”他的声音很匆忙,背景里有窸窸窣窣的动静。
梁思撷:“今天我让人酒店送蛋糕,人家说没有生日宴,我记错时间了吗?”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钟。
“蛋糕可能用不到了。”
梁思撷头一次听到他如此一本正经地语气,莫名心里发紧。
夏博涵的声音很低,“抱歉,我现在有事。”
电话挂断的前几秒,梁思撷听到听筒里有类似于机械广播的声音,像医院里那种。
梁思撷把手机收起来,过了会,跟师傅改了地址,“师傅,麻烦去诚来汽修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