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思撷咬住下唇,用力到泛白。
突然,一只手搭上了她的肩膀。
夏博涵沉稳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没关系,我们现在回去拿。”
梁思撷无话,手依旧止不住地抖。
夏博涵低头看了一眼,直接伸手握住了她两只手,然后轻轻一拽,把人从椅子上拉了起来。
车子发动,一路往秦琪家的方向开。
车里的安静让梁思撷发慌,她攥着安全带,指节发白,“是我没做好功课。”
夏博涵:“其实我也不知道。没事儿,应该还来得及。”
应该。
听到这个模糊的词语,梁思撷心里更紧张了。
两人拿了离婚证回来,路上还有点堵车。
夏博涵拿着手机想重新找一条路,正找着,接到了孙芸芸的电话。
“妈。”
隔着听筒,梁思撷也能听出那头的声音严厉威严。
“你去哪了?姥姥醒了,再过几个小时就进手术室了,你不在这儿好好待着,有什么重要的事非要现在办?”
夏博涵沉默了一秒,没有解释,只说了一句:“我会尽快赶回去。”
挂断电话,车里又安静了。
这回的安静让梁思撷更加坐立难安,指甲快把掌心掐破了。
再次回到民政局的时候,梁思撷的手依旧冰凉。
夏博涵一只手伸过来,把她攥紧的拳头掰开,然后连同另一只手一起,塞进了自己的口袋里。
里面有他的体温,暖烘烘的。
“这么害怕嫁给我?”
梁思撷没想到都这种时候了,他居然还有心情开玩笑。
“我真的没想到会耽误这么长时间,对不起。”
夏博涵垂眼,“我都没怪你,你怪自己干什么?”
而后他静静将梁思撷的手拿了出来,双手捧着,低下头,吻了一下她的手背。
“谢谢你,愿意跟我结婚。”他的语气听起来有几分恳切。
梁思撷脑袋发懵,眨眨眼睛看到他将自己的手又放回了他的口袋里。
不知怎么,她突然觉得有些真实,好像真的要步入一段婚姻了。
好在那天运气不算太差,等了不到半小时就叫到了他们的号。
在他们的恳请下,工作人员动作迅速地登记、盖章、打印,而后将两个红本本递了出来。
梁思撷拿过结婚证,冲夏博涵笑得一脸高兴。
两人从民政局出来,车直接开到了住院部楼下。
夏博涵绕到副驾驶拉开门,抓住梁思撷的手,一路跑着上了楼。
推开病房门,家里人都在。
孙芸芸看到儿子进来,眉头本能地皱了起来。
她刚要开口责问,视线便落在了梁思撷身上,而后又看到两个人交握的手,脸色肉眼可见地沉了下去。
夏博涵径直拉着梁思撷走到了病床前。
床上的老人原本恹恹的没什么精神,这会看到外孙,眼里的光却一点点亮了起来。
“姥姥。”
夏博涵直接从外套内侧口袋里掏出两个红色的小本子,直接递到了老人面前。
“我们结婚了,就在刚才。”
此话一出,周围的人全愣住了。
姥姥接过结婚证,枯瘦的手指微微发着抖,翻开看了看上面的照片和名字,眼睛眯起来笑得畅快。
“真好,怎么不提前跟姥姥说呢?”老人笑着拉住夏博涵的手问。
“想给您一个惊喜。”
“芸芸你看。”姥姥转头看向女儿,像献宝一样举着结婚证,“你当婆婆了,高不高兴?”
孙芸芸没应声,反而冲着儿子看。
梁思撷不经意间看过去,注意到孙芸芸脸上的神情满是反感。
“博涵……”孙芸芸瞧了一眼梁思撷,想让儿子过来。
“姨妈!”苏琳立刻轻轻拉了一下孙芸芸的袖子,提醒她别在老太太面前乱说。
孙芸芸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有再说下去。
老人家把结婚证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又抬起头,目光在夏博涵和梁思撷之间来回游移,最后落在了梁思撷身上。
“孙媳妇。”老人向她伸出了手。
梁思撷愣了一下,连忙凑过去,“姥姥,我叫梁思撷。”
老人满意地笑笑,“好,真好,你们一定要幸福。”
梁思撷低头看着那只满是针眼的手,心里猛地一酸。
她用力地点点头。
而后,老人家忽然微微抬起身子,凑到梁思撷耳边,“……博涵那孩子是真心喜欢你的,你们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梁思撷猛地愣住了,觉得这话听起来有些莫名。
她又低头看了看姥姥的脸,那双浑浊却明亮的眼睛里全是认真,没有半分迷糊的样子。
来不及细想,她还是点了点头。
医生和护士鱼贯而入,开始给老人家做术前最后的检查。
夏博涵和梁思撷的手到现在也没有放开,他将她拉到了身边,问她:“姥姥跟你说什么了?”
梁思撷脑中想着那句“真心喜欢你”,顿了片刻,没有回答。
之后冷静下来,她想了想,觉得也许是老人家糊涂了,把她当成了夏博涵的前女友。
**
检查很快结束。
护士们熟练地解开床栏,把病床推出了病房。
老人躺在上面,经过夏博涵身边的时候,笑着伸手摸了一下他的手。
夏博涵感觉浑身一凉。
之前劝说自己同意手术的时候,他确实担忧,但家里人都这么说,他同意就同意了。
直到这一刻,他才真实意识到,他可能真的要失去一个爱他的人了。
手术室的门慢慢合上,门头上方的红灯亮起,家人们守在门口。
夏博涵并没有第一时间走过去。
梁思撷注意到他转过身,朝着走廊另一头走去,推开了楼梯间的门。
她犹豫了两秒,跟了上去。
楼梯间里很安静,隔着玻璃,她看到夏博涵仰着头看着天花板,下颌绷得像一根即将断裂的弦。
梁思撷的手搭上了楼梯间的门把手,迟疑要不要进去。
此时夏博涵偏过头来,正好对上了她的视线。
她印象中的他那么高,那么硬,像一堵从来不会倒下的墙。
可此刻那堵墙上裂开了一道缝,有什么东西正从里面往外涌。
梁思撷推开门走了进去。
夏博涵偏过头,抬手用手背狠狠抹了一把脸才回过头来。
但他的眼睛依旧是红的,额角的青筋也突突地跳着,太阳穴上全是细密的冷汗。
梁思撷抬起手来,下意识想要安慰他,但又不知道该怎么做。
于是手悬在半空中,就那么顿住了。
还是夏博涵垂眼,看到后,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腕。
他慢慢地把她的手拉过来,按在了自己的额头上。
这个姿势,像是她在抚摸他的头。
而后他的呼吸,真的就这样一点一点地平缓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