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思撷的脸一点一点白了下去。
秦琪注意到,赶紧凑过来安慰,“其实这个不一定准。”
梁思撷紧紧攥着试纸,没接话。
过了会,秦琪试探着问:“如果真的有了,你怎么办?”
梁思撷低着头,声音很轻,“我不知道。”
秦琪又问:“那顾陌上知道吗?他什么意思?”
梁思撷想起男人绝情的样子,睫毛颤了颤,摇摇头。
“他现在忙着关心别人,不会留意我的。”
“王八蛋。”秦琪咬牙切齿,“那你可千万别生,生下来估计也是个小王八蛋。”
梁思撷白着脸,一句话也没说。
秦琪看着她的样子,声音软了下来:“明天我陪你去医院。”
“可是明天约了搬家公司,已经没办法改了。”梁思撷说。
“那你也不能一个人去啊。”
秦琪急了,想了想说:“要不让夏博涵陪你去?”
梁思撷抬起头看她,有些无奈:“麻烦他干什么?”
“他可是你丈夫!”秦琪理直气壮,“陪老婆去做个检查,不应该吗?”
说着她就伸手去够茶几上梁思撷的手机,找出夏博涵的号码就要拨。
梁思撷眼疾手快地一把拦住:“我们的婚姻是假的,这点之前就说好了。”
“假的怎么了?那不也是你帮他的吗?现在该轮到他帮你了。”
看着梁思撷坚定的表情,秦琪只能退而道:“那就让他来帮你搬家,我陪你去检查,总行了吧?”
梁思撷:“你不是说不想让他进我家吗?”
秦琪被噎了一下,“那还是让他陪你去检查,作为丈夫,这是应该的。”
“你不觉得荒谬吗?”梁思撷看着她,“我现在的丈夫,不是我孩子的爸爸。”
这话说出口,她自己都觉得荒唐。
秦琪愣了一下,忽然用一种很微妙的表情看着她:“那……会不会这个孩子就是夏博涵的?”
梁思撷安静了片刻,很肯定地摇了摇头:“不会的。”
秦琪泄了气,整个人瘫回沙发上。
她想了想还是说:“那也应该他陪你去,产检怎么可以一个人去呢?”
“现在怀没怀孕都还没确定呢,我也不想让太多人知道。”
梁思撷淡淡说完,起身道:“我去休息了。”
她顺手拿起桌上的手机。
结果突然发现屏幕上,通话界面安安静静地亮着。
夏博涵。
应该是刚才和秦琪抢手机的时候,不知道哪根手指碰到了屏幕。
梁思撷拿起手机的时候手几乎在发抖。
她听到对面声音低沉:“我陪你去。”
秦琪走上去看见屏幕上的通话界面,意识到自己闯祸了,蹿起来就往自己房间跑,关上了门。
**
梁思撷回到房间后,再次给夏博涵打去了电话。
“明天我自己去就可以了。”
“我说了,我可以陪你去。”对面的声音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平稳。
“而且秦琪说得对,作为丈夫,这是我的职责。”
“可是……”梁思撷下意识想说“可是孩子跟你没关系”,但两人现在身份之间的界限早就模糊得不像话了。
她握着手机抿了抿唇,那半截话卡在了喉咙里。
夏博涵接道:“可是什么?难道你还有别的丈夫?”
梁思撷:“……没有,只有你一个。”
电话那头的气息好像松了一些。
两人很久都没有再说话,但也都没有挂电话的打算。
之后夏博涵的声音先再次响起,问:“如果真的怀孕了,你打算怎么办?”
这是梁思撷最不想面对的问题。
但她觉得自己此刻需要给夏博涵一个答案:“不管我怎么选择,都不会耽误你的,一切都按照协议来。”
夏博涵沉默了片刻,“你以为我在乎的是这个?”
梁思撷怔住了。
她以为夏博涵是怕她的事情影响到两人纯粹的婚姻关系,妨碍到他的生活。
如果他连这个都不在乎了,那他在乎的是什么?
“什么意思?”她问。
夏博涵在那边没有说话,呼吸声比刚才重了一些。
片刻之后,他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而是换了一种轻缓的语气,“不管你做什幺决定,我能帮忙的地方都会帮忙,你别有那么大的心理压力。”
这句话落在梁思撷心上,沉甸甸的。
她“嗯”了一声。
电话挂断之后,梁思撷难以入眠。
她知道现在自己肯定是不能生下顾陌上的孩子的。
以前她确实想要,但那时候两人是夫妻,有个孩子是顺理成章的。
现在不是。
所以她确定了不要这个孩子,但依旧心绪难宁。
她看过太多太多关于生命诞生的视频了。
每一个生命都是从无到有,从微弱到顽强,一步一步地拼尽全力地活过来的。
她一直想的,就是孕育一个生命,看着他慢慢长大。
可现在她可能要做的事,是亲手把这个正在努力活过来的生命掐掉。
梁思撷把脸埋进枕头里,眼泪无声地淌下来。
她害怕的是伤害一条无辜的生命——这个念头像一把钝刀,来来回回地在她心口锯。
……
第二天梁思撷起了个大早。
秦琪还在睡,房间里安安静静的。
梁思撷洗漱完换了衣服,坐在沙发上拨通了夏博涵的电话。
“我现在准备出发了。”她的声音尽量放轻松,“你如果不太方便的话就不用过来了。”
“没事。”
那边的声音听起来很清醒,像早就醒了。
“我现在过去接你。”说完就挂了。
梁思撷下楼,等了十分钟左右,就看见了夏博涵的车。
两人见面后的表情都有些不自然。
发生了如此腌臜的事情,确实谁也没有办法游刃有余地应对。
夏博涵看着梁思撷,像是想跟她说什么。
梁思撷等着,他却没有开口。
车子发动,开出了小区。
路上,梁思撷第三次跟夏博涵的目光对上,她先开了口,“你有什么想说的?”
夏博涵的目光重新落回前方,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只是道:“别紧张,先知道结果再说。”
这已经是他第二次欲言又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