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静娴再开口时,语气少了几分从容,“陌上,他不太好。”
“……严重吗?”梁思撷问。
傅静娴难言哽咽,“他现在情绪很不好,还总喝酒,我们说什么他都听不进去,思撷,我们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梁思撷想了想,下意识说:“阿姨,你们得控制住他,他现在这种状态喝酒会很危险的。”
“我们没办法。”傅静娴语气无助,“他不喝睡不着,每天就是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人瘦了一大圈。”
梁思撷握着手机贴在耳朵上,半天没动,“那还是请专业的人来护理吧,希望他能早日康复。”
傅静娴呆住了,就连电话挂断也没反应。
她不相信梁思撷听到顾陌上生病会是这副样子,太没有感情了,就好像是一个外人。
后来傅静娴琢磨了一下,觉得应该是电话里她的转述并不能让梁思撷体会到顾陌上现在有多严重。
毕竟现在顾陌上的精神状态岌岌可危,梁思撷要是来了,看见他生病的模样,大概应该心疼得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于是她准备再次联系梁思撷,但想了想,为了表达重视还是决定让顾世平去打这个电话。
顾世平一开始是不情愿的,傅静娴坚持,“陌上那个样子,她得来看看。”
“离了婚了,还让人家来干什么。”
而且上次闹得那么不愉快,顾世平想想觉得拉不下这个脸。
傅静娴一下就猜到了他在想什么,“你的面子重要,还是你儿子的命重要,现在陌上为了思撷茶不思饭不想,难道你作为父亲能冷眼旁观吗?”
顾世平没吭声。
就在这时,卧室的门开了,顾陌上站在门口。
傅静娴听到声音,几乎是本能地迎上去:“怎么起来了?要不要吃点东西?”
顾陌上没有回答,只是哑声道:“爸妈,别打了,我现在这样子,我也不想见她。”
说完他就转身回去了,门没关严,留了一条缝。
顾世平看着儿子瘦削的背影消失在门后,难掩心疼。
他坐了一会儿,还是拿起了电话。
拨通后,他直言道:“思撷,你最近忙不忙?能不能回来一趟?叔叔有些事情想跟你商量。”
梁思撷没接话,只是问:“什么事?您电话里说就行。”
顾世平又沉默了几秒。
梁思撷再傻也能猜到此时顾世平打电话过来的意思,于是说:“如果您只是想让我回去看顾陌上,那不必了,顾家的实力,一定能找到最好的医生。”
顾世平拿着手机,也忍不住感叹梁思撷的绝情,“这孩子怎么回事……”
傅静娴在旁边干着急。
卧室里,顾陌上靠在门板上,耳朵贴着冰凉的木纹。
他听完了全程。
步子迈出去的时候腿是软的,他感觉到了,但没来得及做出反应,膝盖就先磕在了地上,然后是整个人的重量,闷闷的一声响。
他捂住疼痛的心口,流下了两行泪。
傅静娴照看过顾陌上后,下了楼,跟顾世平说:“你再想想办法。”
顾世平坐在沙发上,眉头就没松开过,“她都已经再婚了。”
“她那结婚不是假的吗?谁知道是怎么回事,没准是赌气。我不管,反正你得救儿子。”
“当初也是我们没把人家的心当事儿,现在凭什么让人家回头?”顾世平反问。
傅静娴泪珠一颗一颗地掉了下来,“那不是陌上的问题,他生这个病,他自己能控制吗?要是我们早就知道,他跟思撷根本不会走到这一步。”
顾世平看着她一脸无奈,“我再想想。”
梁思撷拒绝的原因很简单,她并不认为对于顾陌上的病情她能做什么,所以去了也是徒劳。
后来梁思撷把这件事告诉了秦琪,秦琪说:“艺术家都是孤独的,历史上一些艺术家好像也有心理疾病,你们家顾先生艺术造诣那么高,难免的吧。”
不过说完,她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不是你们家顾先生!千万别告诉我学长我这句话。”
“没关系。”梁思撷语气透着无聊,“我才懒得和他说话。”
秦琪:“你们还没和好啊?对了,他该回来了吧?”
“是啊,明天。”梁思撷说。
“那你去接他吗?”
“我才不去呢。”
“哦……”秦琪阴阳怪气的,显然不信。
而事实证明,秦琪是了解梁思撷的。
第二天早上,梁思撷挑选了一下衣服,然后开始纠结头发是披着还是扎起来。
不知道是不是秦琪说的“小别胜新婚”,她竟然觉得有些许紧张。
尤其是看到夏博涵打来电话。
——梁思撷还纠结着要不要主动联系他呢。
她划开接听,“喂?”
“我要上飞机了,大概晚上到。”他的声音如常,背景里带着机场广播的嗡嗡声。
“我知道。”梁思撷说,忍不住笑了笑。
夏博涵:“我打车回去,大概还会晚一点,你累了就先睡吧。”
梁思撷握着手机,站在卧室的镜子前面。
“不用我去接你吗?”她问。
“不用了。”夏博涵说。
镜子前,梁思撷身上穿着一件米白色的外套,头发披着,发尾还带着卷发棒的余温。
“我本来就没打算去。”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