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思撷还想打圆场，“没事，吃饭吧。”
夏博涵又看了看孙芸芸，眉头微微皱起来了。
“妈，你什么意思？”他问。
孙芸芸当即就不太愿意了，“你这么跟我说话？”
梁思撷在桌下拉了拉夏博涵的袖子。
“妈。”夏博涵又叫了一声。
夏忠军也不愿意好好的一顿饭吃不成，于是就说：“先吃饭吧，吃完饭再说，吃饭思撷。”
梁思撷点头，端起了碗。
饭桌上响起了碗盘碰撞的声音，夏博涵却依旧没有动筷子。
“博涵。”夏忠军叫了一声。
孙芸芸看儿子这么犟，一下就来了脾气，于是也就说了，“博涵，妈不是不同意你们在一起，但既然你们在一起了，思撷就是咱家的媳妇儿了，她怎么也该找份体面的工作，不然将来亲戚问起来，妈怎么说？”
夏博涵的脸色肉眼可见地沉下去，他用余光扫视了一下旁边的梁思撷，向后靠在了椅背上。
“她不用找别的工作，她现在做的，就是她想做的，而且做得很好。”他下颌肌肉微微跳动。
夏忠军：“先吃饭，菜凉了。”
“她要是不想换工作，就在家里，相夫教子，也是正经事。”孙芸芸说。
梁思撷没想到夏博涵会这么直接地回应孙芸芸，她放下了碗筷，往他那边靠了靠。
“她喜欢这个工作，不会放弃的。”夏博涵说。
孙芸芸眉头紧蹙，“你成心气我是不是？现在你好不容易能有了份体面的工作了，顺了我心了，现在又让你媳妇儿跟我作对？”
梁思撷垂眼，看到桌下，夏博涵的手在微微发抖。
她牵住了他。
夏博涵呼出一口气，冷冷的，“妈，你不是看不上她的工作，你是看不上我，真正让你觉得丢人的是我。”
这话虽然不好听，但也是事实。
夫妻俩每每想起这件事，心里就堵得慌，尤其是孙芸芸。
他们一个是机关领导，一个是大学教授，怎么也参不透为什么自己孩子走上了和预期截然不同的道路。
但现在这个时候了，什么也改变不了，只有叹息。
“博涵。”夏忠军开口，“你再怎么样，也是我们的儿子，我跟你妈不可能不爱你。”
梁思撷偏过头，看着夏博涵的侧脸在灯光下显得很硬，但同时又裹挟着别的什么，她从未见过这样的他。
“我知道你们爱我，但你们也不愿意接受这样的我，这两件事不矛盾。而你们的不愿意，比不爱还要伤害我。”
夏忠军的手指停在了酒杯上。
夏博涵反握住了梁思撷手，梁思撷感受到了他手心里的温度，不像以往的热，反而凉得透彻。
“你们不喜欢她的工作，是因为觉得我不够争气，如果足够好，你们就不用儿媳妇儿给你们长脸，靠她去弥补你们儿子的不足。我今天就不应该回来。”他说。
孙芸芸当即痛心疾首，“那你就别回来，永远都别回来！”
梁思撷眼看着夏博涵的脸色变得不好，她没想到孙芸芸此时会说出这种狠话，眼眶立刻跟着红了。
夏博涵点点头，“我还以为你们改变了，但只是我的一厢情愿罢了。”
“博涵，你别这么说你妈。”夏忠军看了看妻子，劝儿子道。
孙芸芸眼中含泪，“夏博涵！从小到大你都这么叛逆，对我们跟对仇人似的，我们到底做错什么了？你是我们的儿子，你再犯错，我们也没有想过要放弃你啊。”
夏博涵抬眼：“我高考填志愿那天晚上，你们在客厅说后悔没生二胎，我听到了。妈，我没睡着。”
孙芸芸没说出话来，和夏忠军面面相觑。
夏博涵抬起手，用手指抹了一下眼睛，动作很轻。
“爸妈，对不起，我给你们丢脸了，我当不成你们理想中的儿子，我很失败，我不配当你们的儿子，我连你们给我起的名字都配不上。”
梁思撷这时候才知道，夏博涵为什么要改名字。
她以为是他叛逆，是他潇洒，但没想到是这种原因。
梁思撷咬着嘴唇，开始为之前自己无数次称呼他“夏博涵”感觉到愧疚。
夏博涵再次抹了一把脸，起身，拉着梁思撷，“我们先回去了。”
夏忠军无奈叹气，“博涵，你先坐下，饭还没吃完。”而后他又看了梁思撷一眼，似乎是想让她开口劝劝。
梁思撷没说话。
“爸，我们吃完了。”夏博涵说。
“你坐下，我们好好谈谈。”夏忠军又说。
孙芸芸：“你让他走！”
夏博涵拉着梁思撷就往门口走，梁思撷跟着他。
“你走了就别回来！”孙芸芸明显是说狠话，嗓子都喊哑了。
夏忠军也觉得妻子这样不合适，一边上来拉儿子，一边道：“你别说了。”
“我连说话的资格都没有了吗？你儿子跟我作对，你也是……”
夏博涵太阳穴突突直跳，再睁开眼时眼前一阵黑一阵白。
此时他感觉到了手在被握紧，他抬眼，看到了梁思撷。
“走吧。”梁思撷对他说。
夏博涵把梁思撷的包拿给了她，直接带着她出了门。
关上门后，梁思撷在前面拉着他，脚步越来越快，差不多像在小跑。
路上是梁思撷在开车，夏博涵坐在副驾驶上一言不发，她偶尔看过去，他的脸色唯有阴沉。
等回到家后，夏博涵把自己关进了另一间卧室，呆了好久。
梁思撷实在担心，去敲门，没有人应。
她又敲了两下，每一下，她都感觉自己的心在颤。
收回手，梁思撷鼻子忍不住一酸。
在她的认知里，她从没有想过世界上会有和她家不一样的父母。
她接受这个残酷尚且要些时间，那夏博涵会有多痛苦。
门里没什么声音，梁思撷转身走回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来。
旺仔从玄关跑过来，跳上沙发，在她腿上盘成了一个圆，发出震天响的呼噜声。
梁思撷摸了摸它，心绪平静了一些。
她开始后悔没有将孙芸芸的话告诉夏博涵，如果是这样，是不是就不会有今天这样的局面。
但也可能，夏博涵和父母之间的矛盾是真实存在的，没有今天，还会有明天。
天色已经很深了，客厅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的路灯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
卧室的门被打开，梁思撷从沙发上站起来。
夏博涵站在门口，脸在逆光中是暗的，看不清表情。
“对不起。”他说。
梁思撷的手指在身体两侧攥了一下。
“我今天想一个人待一会儿。”
这是他想的最好的方法——他被打碎了，所以怕碎片会割伤她。
梁思撷点了一下头。
夏博涵转过身，要走回去。
梁思撷看着他即将要关上那扇门的手，突然开口，“等一下。”
夏博涵转过身。
此时他在屋内的灯光下，让人能看见他脸上的沉默，还有若隐若现的痕迹。
梁思撷走到她面前，“我想跟你说一句话。”
“什么？”夏博涵问。
梁思撷看着他的眼睛，“你是我理想中的丈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