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后，夏博涵才说：“你在哪？”
“顾陌上开车的时候，我给他打电话，他出了意外，我过来看看他。”梁思撷如实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严重吗？”
“人没事了，但还没醒，要在医院观察。”
“你现在在医院？”
“嗯。”
又是沉默。
但只有两秒左右，不长。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梁思撷：“我很快就能回来了，他姐姐在，说不需要我照顾。”
“好。”夏博涵语气有些生硬。
“不过我得回酒店，我爸妈快回去了，我想陪陪他们。”
“好。”夏博涵还是这一句。
“你最近什么时候有时间，你和他们见个面吧，他们说……”
梁思撷没说完，夏博涵就打断了。
“我这边有事要忙，有时间我告诉你吧。”
梁思撷的手指在手机壳上停住了，“你忙什么？”
听到这个问题，夏博涵安静了一会，才道：“那个，公司的事情，有个客户要赶工期，晚上得盯着。”
“那你别太累了，我……”
突然，那边有谁和他说了几句话。
夏博涵很快挂断了电话。
梁思撷想到他的语气，不像是介意吃醋，反而带着某种平静。
她心里没来由地一慌。
推开洗手间的门，梁思撷就打算离开，结果傅安若突然叫住了她。
梁思撷回过头，才发现顾陌上醒了。
其实梁思撷和顾陌上打电话的时候他就醒了，屋内隔音不好，他听见了几句，闭上了眼睛。
傅安若叫来护士给顾陌上检查，梁思撷在一旁守着。
顾陌上看着她，看了两秒，然后他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到她的手机上，抓着床单的指节微微泛白。
“你跟他在打电话？”
梁思撷：“你别乱动，医生说你有脑震荡，需要好好休养。”
顾陌上看着她，目光没有移开。
监护仪的蓝光在他脸上明明灭灭，把那层不正常的白照得更明显了。
“你哭了？”
梁思撷没有回答，下意识低下头，揉了揉眼睛。
“你为我哭了。”顾陌上的声音倏地低了下来，带着小心翼翼。
“你别多想了，好好休息吧。”梁思撷说。
顾陌上又道：“我今天去找你，是想告诉你，我爱你。”
“我知道。”梁思撷点头，“我看到了你写给我的卡片。”
“听听，我真的不想分开。”顾陌上说。
他甚至说的都是“分开”，不是“离婚”。
梁思撷不愿意刺激他，于是选择了避而不谈这件事，“你先休息吧，等你康复了，我们再说。”
刚经历过那么可怕的事情，顾陌上此时也没有多少心力多说些什么，在护士给他测量血压的时候，又睡了过去。
顾陌上恢复得比医生预想的要快一些。
能坐起来的那天，他让傅安若给梁思撷打电话。
傅安若站在病房窗边，手里攥着手机，“你叫她来干什么？”
“听听对你已经没有感情了，你们的缘分已经尽了，认清这个事实吧好吗？”
“我想听她亲口说。”顾陌上道。
傅安若想不明白，为什么他们家人想要幸福都这么难？
她想劝顾陌上，但看到他无名指上那枚银色的戒指，她把话咽回去了。
其实顾陌上甚至想用这次受伤绑住梁思撷，但他的道德不允许他这么做。
傅安若拨打梁思撷电话时还有一丝犹豫，“你现在应该静养，不适合多说话，等过段时间再说好吗？”
“不说话也可以。”顾陌上道，“正好她不用戴助听器了，我们用手语。”
傅安若想，顾陌上当初高中去学的手语，真是派上了好大的用处。
她当时怎么都想不通，为什么弟弟破天荒地要去学这种根本和他的生活毫无关系的东西。
梁思撷来的时候已经快中午了。
她推开门，看到顾陌上靠在床头，床边坐着傅安若。
看到梁思撷后，傅安若就找借口走了出去。
梁思撷走上前去，看了看顾陌上刚刚拆下绷带的伤口，“你好点了吗？”
顾陌上抬起手，比划道：“好多了。”
梁思撷看着那些手势，愣了一下，随后点点头。
顾陌上又说：“你能来，我很高兴。”
助听器确实戴着不舒服，她摘了下来，回应他：“你有什么事吗？”
以往两人有很多时候都是这样的，梁思撷很庆幸顾陌上会手语——她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学会的。
她长久佩戴助听器，耳朵时常不舒服，在顾陌上身边的时候，他不时就会摘掉她的助听器用手语跟她交流。
这段时间很少有人跟她这样交流了。
顾陌上回道：“我很想你。”
梁思撷的睫毛颤了一下。
“对不起，我还是要拒绝你的。”她说。
顾陌上一眼看穿了她的心思，“我没有机会了，对不对？”
“那天我哭是因为以前的事。”梁思撷解释，“我是替以前那个我哭的，她等一句对不起等了很久，今天终于等到了，跟你没有关系。”
顾陌上眼里的光慢慢的暗了下去，他的表情僵持了片刻，随后道：“有一句话，我还是想让你知道，我从来只爱过你一个人。以前是，现在是，以后也是。”
“别这样，你会遇到更好的人。”梁思撷道。
顾陌上没有回答她这句，只是用手语对她道出了之前说过很多次的话：“对不起。”
梁思撷道：“我们错过了。”
顾陌上看着她，他的手指又动了一下，“我知道。”
看上去，他已经接受了这个事实。
但他怎么能接受呢？
他那么爱她。
敲门声响起的时候，安静才被打断。“梁小姐？门口这是你的外卖吗？”
“我没有点外卖啊。”梁思撷说。
护士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一个白色的袋子，上面印着一家梁思撷常吃的粥铺的标志。
“这放在了你们门口，好像是一位先生放的。”
梁思撷接过来，低头看着袋子上的字，愣了一下。
“上面写的是一位姓夏的先生，他刚才在外面呆了会，可能看你们小两口在说话，就没打扰你们。”护士说。
粥还冒着热气，透过袋子的口能闻到皮蛋瘦肉的香味。
梁思撷放下袋子，对护士说：“我们不是夫妻，刚才那位是我的丈夫。”说完，她就追了出去。
但走到了医院门口，她也没有看到夏博涵的身影。
夏博涵是在门口看了很久，才决定不进去的。
他其实是想接梁思撷回家的。
站定后，他隔着玻璃看着顾陌上在梁思撷面前比划了一个很长的手势。
他看不懂那是什么。
随后他又看到梁思撷抬起手，做了几个简短的动作。
夏博涵忽然觉得自己站在一扇门外面，不只是一扇玻璃门，还有别的什么他够不到的东西。
他想起自己曾经想过要去学习手语，但在一次次面对梁思撷和顾陌上时都退缩了。
他想的是他的不配。
如果说经济上的问题他比不上顾陌上，那此时看到他们两人顺畅沟通的模样，他不得不承认自己和梁思撷不够般配。
他把外卖放在了门口的椅子上，然后转身走了，甚至没有让她知道他来过。
梁思撷在医院门口站着，突然一辆车开到了她面前。
是梁珏。
“哥哥，你怎么来了？”
“我来接你啊，顾陌上没事了吧？”梁珏下车道。
“没事了。”
“那就好，赶紧上车吧。”
梁思撷上车后，对哥哥报了一个地址，“你送我去这里吧。”
“这是哪啊？”
“我要去找人。”
梁珏想了想，“是你那个丈夫吧？”
梁思撷点头。
“你们想见什么时候不能见？现在先回去，爸妈都等着你呢。”梁珏直接将车子开回了酒店。
梁思撷在车上给夏博涵打了几个电话，他都没接。
她有些不明白，夏博涵怎么也应该跟她打个招呼再离开吧？难道他是不想见她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