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宁怔怔地看着娘亲,清亮的眸子积起一层水雾,很快又消失不见。
她抬手抹掉娘亲眼角洇出的泪,问:
“娘亲是担心阿宁会出事,所以想把阿宁送走吗?”
乔婉扯着比哭还难看的笑:“阿宁会害怕吗?”
“阿宁不怕。”
阿宁摇摇脑袋,不解地问:
“可是阿宁不想走,不想离开娘亲,娘亲不能跟阿宁一起走吗?”
“娘亲...”乔婉顿了顿,温声解释:“娘亲不能。”
且不说霍霆下令禁止她出府,单就大梁的规矩,女子嫁为人妇,夫君便是天,若她带着阿宁远走高飞,会连累到娘家......
更何况,她留在府中还可以想办法拦住霍霆,就是拼了这条命,她也绝不会让霍霆去追回阿宁!
只要捱过明天祭祀大典,霍霆就算再生气,也没有将阿宁找回来的必要了,届时,阿宁就能平平安安地长大......
阿宁小脸皱成一团,不明白娘亲为什么不跟她一块儿走,明明爹爹是个大坏蛋,娘亲一个人留在府中只会被欺负!
阿宁被娘亲抱在怀里,小嘴紧抿着,一脸严肃,脑袋瓜子却转得飞快。
不管怎么样,她都不会走的,她要想办法留在娘亲身边,保护娘亲!
乔婉身体不好,这两天又发生很多事累着了,陪她说了会儿话就上床躺着休息。
阿宁瞧着娘亲苍白的脸色,总觉得什么地方有点不对劲。
她明明给娘亲喝了符水,按理来说身体应该好转一些才对。
不不不。
阿宁皱着眉摇摇头。
昨日娘亲身体确实好些了,整个人气色都好了不少,可今天,娘亲额上的黑气却又更浓了。
怎么会这样?
阿宁晃晃脑袋,按下心底的担忧,吃了早饭就去了偏房。
大床上,金蛋被两床被子牢牢裹着,却依旧没有要孵化的迹象。
阿宁搬了小凳子在床边坐下,有些发愁。
“二货,你什么时候能出来呀?”
“阿婆家的母鸡孵小鸡,没两天小鸡就出来了,你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说着,阿宁又歪着脑袋戳戳蛋,“难道被子不行,母鸡才行吗?”
可二货似乎是沉睡着,没有理她。
阿宁等了一会儿还是没等到回应,皱着小脸叹了一声。
“师傅没教过阿宁要怎么孵蛋,要是你可以快点出来就好了。”
“说不定你出来了,祖母一高兴,就不用阿宁上祭台了呢?这样娘亲就不会不高兴了,也不用把阿宁送走,阿宁可以一直一直和娘亲在一起。”
她伸出白嫩的手指头,一下下戳在蛋身上,“到底要怎么样才能把你孵出来?”
“大小姐。”
屋子里忽然进了人,阿宁有些懵懵地转过头,却见一个面生的小厮弓着身子朝着自己笑。
阿宁眨眨眼:“有事吗?”
小厮不动声色地瞟了眼床上那颗金蛋,露出一抹谄媚的笑,“夫人吩咐奴才来唤二小姐过去。”
“娘亲想阿宁啦!”阿宁眼睛腾地亮起,将凳子放回原位就蹬蹬蹬往娘亲屋子里跑。
可等她到了,却发现娘亲睡得正沉,额上还出了许多汗。
“奇怪,娘亲不是叫阿宁过来吗?”
萤夏不明所以地摇头:“小姐,夫人一直睡着呢。”
“好吧。”阿宁努努嘴,捏住衣袖,费力地踮起脚,一点点为娘亲擦汗。
又摸出一张符纸做了杯符水递给萤夏,“萤夏姐姐,一会儿娘亲醒了,记得看着她把这个喝光光哦。”
说完她又揣着小荷包,蹬蹬蹬往偏房去。
可等她进了偏房,原本装着金蛋的被子却空空如也!
只剩金蛋躺过的窝,还热乎着!
蛋,没了?被抱走了?
阿宁傻眼了。
忽地又想到什么,眼睛登时亮了起来。
从前阿婆也喜欢趁她不在,把小兔子抱走,跟她玩捉迷藏。
刚才那个大叔把阿宁骗走,又抱走蛋,也是想和阿宁玩捉迷藏吗?
阿宁整理了一下跑乱的衣裳,确认小荷包还挂在腰间,嗖的一下就一头扎进了雪地里。
可是找了一圈都没见人影,阿宁努努嘴:“不讲规矩,捉迷藏怎么能藏这么远呢?”
她拿起小荷包翻翻找找,摸出一张符纸折成千纸鹤的形状,嘴里念念有词地念着咒语。
很快,千纸鹤便扇动翅膀,朝碧幽院外飞了出去。
阿宁兴致勃勃,赶紧踩着雪追了上去。
捉迷藏,阿宁最在行啦!
宰相府很大,下人也很多。
不少人都看见阿宁追着个会飞的千纸鹤跑,惊讶过后,纷纷跑回去禀报主子。
阿宁不识路,七拐八拐不知道到了哪儿。
这个地方没有房屋,种了很多竹子,有不少都被大雪压得断掉了。
阿宁小心翼翼地跨过断枝往前走,很快便找到了人!
千纸鹤在头顶转了两圈又飞回来,阿宁眉眼弯弯摸了摸它脑袋,它便乖乖钻进了小荷包里。
阿宁等了一会儿,见那人一直抱着蛋鬼鬼祟祟地站在井边,也不把蛋藏起来,不禁奇怪。
她干脆走上前,叉腰皱眉一气呵成:
“喂,大叔,你是第一次玩捉迷藏吗?”
小厮浑身一僵,缓缓转过身低下头,见到阿宁时一个激灵往后退了两步,差点踩到树枝跌倒。
阿宁仰起头,奶声奶气的:“这个时候你应该把蛋藏起来,阿宁就可以开始找了哦。”
“你一直抱在手里,阿宁一下就看到了,你输啦!”
小厮脸色有些难看,根本不知道她在说什么,正要把她哄走,身后就传来声音。
“怎么回事?”
苏晓音裹着厚厚的狐裘独自前来,视线从阿宁身上扫过,十分不悦:“不是让你偷蛋?怎么把她也领来了?”
小厮有苦说不出:“苏姨娘,奴才一直小心走着,一路上也没发现她跟在后头......”
“行了。”苏晓音冷冷睨着阿宁,“这丫头古怪得很。”
“不过她还有用,现在不能动。”
小厮吞了口唾沫,“苏、苏姨娘,那咱们该怎么办?”
“怎么办?”苏晓音冷笑一声:“老太太对这颗蛋,还有这丫头,看重得很,甚至动了不让这丫头代替巧巧的念头。”
“可巧巧也是我怀胎十月生下来的,我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她去死?”
苏晓音轻蔑地扫一眼阿宁,从小厮手里接过金蛋,没有丝毫犹豫地投入井中!
阿宁怔怔地看着这一幕发生,眼睛倏地红了!
“坏姨姨!你把二货还给我!”
原本只要把二货孵出来,她就可以陪在娘亲身边了!
可是现在,蛋,没了!
阿宁瘪了嘴,赶忙跑到井边想看看蛋是不是摔坏了。
可苏晓音却猛地将她整个人翻过来按在井边,尖长的指甲按住她脖子上的嫩肉,用力一划——
鲜红的血珠一点点渗出,染红了她指尖。
苏晓音狞笑着:“你一个乡下来的小丫头,让你多活几天也就罢了,还敢在瑶瑶的生日宴上出尽了风头!能给我的巧巧做替死鬼,那都是你几辈子修来的福气。”
“这下你把老太太宝贝的蛋弄丢了,你猜她还会不会护着你?”
阿宁被她按得半个身子悬空在井口,动弹不得,圆溜溜的眼珠燃起怒意。
小手一边去够腰间的荷包,一边奶凶奶凶地道:“你太坏了!快把二货还给我!”
话落,一滴鲜红的血顺着阿宁的脖子往下滴落,砸进井底......
下一瞬,一束金光蓦地从井底爆发而出,直冲天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