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货!”
阿宁眼睛一亮,蹬蹬蹬跑上前一把抱住蛋,一点点用袖子擦蛋身上的脏污,心疼坏了。
“二货,你怎么弄得这么脏兮兮的?是不是摔疼了?”
“阿宁,快,把它抱过来让祖母瞧瞧。”老太太拄了拄拐杖,有些焦急。
闻言,阿宁抱着蛋来到她面前,声音糯唧唧的,带着担忧:“祖母,二货怎么不发光了?是不是摔坏了?”
老太太神情严肃,仔细观察着,见蛋身上的凤凰图腾依旧在,除去不再发光、蛋壳上裂了条缝,没有其他不同,这才轻轻松了口气。
这可是她老霍家的祥瑞!可不能出问题!
她想了想,道:“阿宁不是可以和它说话吗?你叫叫它,看能不能再听见它说话。”
阿宁很听话,伸出冻得红彤彤的指尖戳了戳蛋:
“二货,你怎么样了?摔疼了吗?”
“阿宁想知道你有没有受伤,你的壳裂了,阿宁担心你。”
许久都没有回应,小姑娘嘴都瘪了,哽咽着道:“二货,你不要睡觉了,理理阿宁好不好?”
一帮小厮早就被霍霆挥退了,除了容绣,再没有别的下人。
霍霆没见过这颗蛋,也从未听闻府里有什么会发光的蛋。
他虽觉得荒唐,但见老太太这么紧张的样子,也不好说什么,只陪着老太太在一旁等着。
可一炷香时间过去了,阿宁还在不停说话,那蛋却是一点反应都没有。
霍霆终于忍不住了:“母亲,这满地都是雪,冷风吹得勤,儿子先送您回屋休息。您本就身体不好,当心再着了凉。”
“我身体好着呢!”老太太拂开了他的手,铁了心要在这儿等着。
“啊!”阿宁小声惊呼,直愣愣地瞧着怀中的蛋。
霍霆和老太太听到动静,一同望过去,只一眼,却双双顿住了。
只见那颗蛋开始散出淡淡的金光,接着缓缓升空。
蛋壳沿着那条被砸出来的裂缝,寸寸碎裂,紧接着,砰的一声!
蛋壳掉落,只剩一个巴掌大的金色小团子飘在空中,身后出现一个巨大的、展开翅膀的金色凤凰图案,发出嘹亮的鸣叫——
在场几人纷纷看呆了眼!
唯有阿宁,兴冲冲上前,双手捧在胸前,眨着亮晶晶的眼睛:“二货!快下来,阿宁接住你,不会摔到哒!”
话落,金色凤凰图案消失,空中那团金光缓缓下落,被阿宁稳稳地接住了!
老太太忙拄着拐杖上前,却见阿宁手心里的,是一只鸡......
金黄色的小鸡,漆黑的眼珠子圆溜溜的,看起来格外精明,头顶还有一撮火红的毛,像鸡,又不像鸡......
可若说是凤凰...却是一点也看不出来。
倒是刚才空中那个金色的图案,才像是实打实的凤凰。
老太太盯着小鸡,神色一片复杂。
阿宁倒是乐呵呵地把二货往前捧了捧,“祖母您看!二货孵出来啦!”
“比阿婆家的小鸡都要漂亮呢!”
“好好好。”老太太眉开眼笑,因着苏晓音生出的坏情绪消散了个干净。
“我不是小鸡!”
尖细的嗓音响起,就连霍霆都心神一震。
一只鸡,竟然能口吐人言?
难不成......
阿宁盯着手里的小鸡,眨眨眼,表情困惑:“可是二货跟阿婆家的小鸡一模一样,都是黄色的,两条腿,还有尖尖的红嘴巴。怎么不是小鸡呢?”
二货扑棱了两下翅膀,却没能飞起来,暴躁极了。
“小阿宁!我的毛是金色!金色!”
“我是凤凰!不是鸡!”
“你怎么能这么侮辱我!”
凤凰?
阿宁石化了,一双大眼睛睁得圆溜溜的,不可置信地抬头看向祖母:“祖母,二货不是小鸡吗?”
蛋壳未破时,老太太听不到它说话,现在能听到了,更是笑得合不拢嘴:“是凤凰。但是旁人若问起,阿宁要说是小鸡哦,否则,可能会有坏人要将它抢了去。”
闻言,阿宁立刻严肃:“阿宁记住了!”
老太太点点头:“好了,外头风大,冷。容绣,送大小姐回院休息。”
“等,等等。”阿宁抱着小鸡,满眼期待地看着老太太。
“祖母让阿宁把二货孵出来,阿宁做到啦!”
“作为奖励,祖母可不可以不要送阿宁上祭台?阿宁想一直一直陪着娘亲,不想让娘亲伤心。”
老太太眸中欣慰,摸了摸她发顶:“好,祖母答应你,快回去告诉你娘亲这个好消息。”
“好哒!谢谢祖母!”阿宁雀跃地蹦了两下,一只手托着二货,一只手被容绣牵着,一路往碧幽院去。
待人走远了,老太太拄了拄拐杖,斜斜看了儿子一眼。
“怎么样,这回你信了,阿宁根本不是什么不详的灾星。”
“手心手背都是肉,既然国师选中的祭品是巧巧,那就顺应天命好了,为什么非要把阿宁送去做替死鬼?”
霍霆垂眸,遮住眼底的一片复杂。
他沉默了一会儿,道:“母亲,从前您不是最讨厌阿宁?甚至刚出生就将孩子扔去了乱葬岗,如今怎么......”
老太太望着雪地里那一串小脚印,心头生出无限感慨。
“还记得为母曾跟你说过,在战场上受了重伤,差点丧命,却被一个头上长着角的女人救了吗?”
“她美得不像人,甚至没给我喝药,只依稀记得一阵光过后,她就消失了,而我,浑身的血都止住了...不!不只是止住血,是完完全全恢复了健康的身体!”
“我又站起来,捡起我的刀,恢复了所有力气,一鼓作气杀入敌营,取下了敌军将领的首级!”
“自那以后,我便格外信佛。”
老太太叹了一声:“四年前许是老糊涂了,见到凤凰落在祠堂上,竟真信了一个刚出生的婴儿会给我霍家带来灾难。”
“不管怎样,一个婴儿又能做什么呢?当初,是我差点害了阿宁,如今,自然不会让旧事重演!”
霍霆知道老太太的性子,一旦认定了就轻易不会更改。
可这才短短三天,阿宁却能让老太太对她改观至此......
这厢,阿宁回去的路上,却碰见个小孩在哭,不由顿住了脚步。
容绣:“小姐,那是三小姐巧巧。”
阿宁眨眨眼,把小鸡塞到容绣手里,甜甜一笑:“帮我照看一下二货。”
接着,又上前拍了拍巧巧的肩膀,“你怎么哭啦?是谁欺负你了吗?”
巧巧抬起头,泪眼朦胧,鼻涕泡都挂在鼻尖,抽噎着道:“你,你是,谁?”
阿宁乖巧地伸出手示好:“我叫阿宁。”
巧巧胡乱擦了擦眼泪,握住她的手,“我,我是巧巧......”
许是同龄人之间比较有话题,两个小姑娘竟就这么坐在亭子里聊了起来。
好一会儿,阿宁惊讶得睁大眼睛:“阿宁不用上祭台了,就要换成你上吗?”
闻言,容绣愣了愣,想告诉阿宁她理解错了,被选中做祭品的人从头到尾都是巧巧小姐,只是现在不用阿宁代替巧巧去了而已。
可两个小家伙聊得实在投入,她压根没有插话的机会......
“那阿宁陪你一起去好啦!”
听到这话,容绣眉头狠狠一跳,“大小姐!这可使不得啊......”
可下一瞬,阿宁就消失不见了。
亭子里,只剩同样错愕的巧巧跟她大眼瞪小眼......
“大小姐?阿宁小姐?”容绣心惊肉跳,生怕她出事,急得绕着亭子四处寻找叫唤。
待在老太太身边伺候了这么多年,已经少有什么事情让她如此失态了......
可下一瞬,阿宁又出现了......
她小脸红扑扑的,葡萄似的眼睛忽闪忽闪,献宝似的朝巧巧展示手里的符纸。
“有它在,巧巧也可以像阿宁一样隐身哦!没有人会看到我们,到时候要是有危险,阿宁带你跑呀!”
巧巧愣愣地盯着眼前这个跟她差不多大的女孩,眼睛亮晶晶的,像是在看一束光,眼底渐渐洇出水汽......
就连娘亲都说救不了她,她马上就要死了......
见她不说话,阿宁叉叉腰,小手在她眼前晃晃。
“怎么呆住啦!”
“这个主意你不喜欢吗?”
阿宁努努嘴,摆出一副思考的样子:“那阿宁再想想!”